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lyler】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那年匆匆 作者:一叶知秋111 文案: 那一年 她16岁 那一年 他24岁 那一年 她情窦初开 那一年 他花样年华 她是他的学生 他是她的老师 她爱慕他的才华 他欣赏她的特立独行 因为矜持 她把爱慕之心深埋心底 碍于身份 他情不可说 三年光阴 点点相处 落花有情 流水有意 然而造化弄人 他与她终究失之交臂 徒留回忆!!!!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伊杨余哲学 ┃ 配角:钱苏苏陈立明向东雷光磊 ┃ 其它:师生恋   ☆、初见   已是夏末,天气却格外炎热。   虽然有些不愿意,伊杨还是乖乖的跟在妈妈身后,来到校长办公室外。她知道,妈妈一向是要强的人,自己这次的中考分数没有达到理想成绩,妈妈是托了很多关系才把她送到这所号称这个小镇最优秀的高级中学来的。她不喜欢这种走后门的感觉,但她也没有办法忤逆妈妈,因为妈妈为了这个家,为了她付出太多。   “等会见到校长要有礼貌,别总是摆着脸。”妈妈小声叮嘱。   “知道了。”伊杨咬了咬嘴唇。   妈妈敲了敲门,“进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高音回复。   门被妈妈轻轻地推开了,伊杨一眼就见到靠窗位置上,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女子正襟危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是邵女士是吧,胡总都跟我说了,没什么问题,你放心,胡总跟我是老朋友了,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说完,中年女子站起身,迎了出来,径直走到伊杨母女身边,微笑的打量着伊杨说,“这就是伊杨是吧,长得挺乖巧讨人喜欢的。”说着用手摸了摸伊杨了头。虽然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可是伊杨却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把头埋得更低,看着自己的脚尖,紧紧地抿着嘴唇。   “丁校长,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伊杨交到您这里,我就放心了。”妈妈满脸笑容,讨好着眼前这个中年女子。   “跟我就不用见外了,你们稍等,我给伊杨安排了最好的班级,我把她的班主任叫过来,让他领她去教室。”丁校长转身,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按了起来。   “太谢谢丁校长了。”妈妈一个劲的的道谢,满脸笑容。对她来说,能把女儿送进这所高中,意味着女儿离理想的大学又近了一步。她深知女儿的脾性,知道不喜欢走关系,拉近乎,但有什么办法,她也不喜欢这一套,但女儿自己没考好,她能怎么办,难道让她在普通高中浑浑噩噩的度过三年,那么什么前途都没有了。她不甘心,所以尽管要强如她,也只能到处托关系,把女儿送来这里,尽管她十分讨厌那个胡总,一把年纪总是色眯眯的,但作为一个母亲,她为了自己的女儿,只能卑微的求他帮忙。她知道,在这个八十年代初的小镇,像胡总这样爆富的老板,总是人脉广,资源多的。果然,胡总的一个电话,就让自己的女儿到了这所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学校,虽然胡总色眯眯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来回扫,但为了女儿,她忍了下来。这些,她又跟谁去说?但只要女儿争气,自己受点委屈又算的了什么。   “丁校长,您找我?”一个充满磁性的男中音传了过来,伊杨抬起头,看见一个约莫20来岁青年男子站在校长室门外,一只手轻扣门框。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没有扣,露出质感的喉结以及漂亮的锁骨。伊杨发现,原来男人的锁骨也是那么好看的。他下身配一条浅蓝色洗得略略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某品牌的运动鞋,头发略长,至少比女校长要长,像是刚洗过,微风处,掀起漂亮的弧度。特别是他那双丹凤眼,略带忧郁,目光扫过处让人一阵心惊,再配上他薄薄的嘴唇,挺直的鼻梁,愈加衬托的孤傲清冷。   “哦,余老师,你过来,这位是新来的学生,分到你班上,你带她去教室熟悉一下环境吧。”丁校长亲切跟男子打招呼。   余哲学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伊杨,只见她穿着月白色的蝙蝠衬杉,搭配一条枣红色的宽大裙裤,衬衫塞在高腰裤里,显出芊芊细腰,长发披肩,略显苍白的脸色,倔强而单薄。他看着她与年龄不符的打扮,非常不喜欢。在他眼里,十几岁的孩子,特别是中学生不应该是剪个短发或者是齐耳短发,穿着运动衫,很青春活力的吗,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孩,显示出超过同龄人的成熟感。   “你跟我来吧。”余哲学跟校长以及伊杨的母亲打过招呼后,淡淡地对伊杨说,转身出了校长办公室。伊杨看了一眼妈妈,妈妈赞许的点了点头,以示鼓励。伊杨随即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学校的走廊,拐到西北角往三楼走去。此时,余哲学想的是,这个女孩子估计是校长的什么亲戚,这种通过关系进来的孩子多半学习好不到哪里去,只怕自己班上会因为她的加入而拉低整个班级的排名,自己所带的班级向来是整个年级最强最优秀的,那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进来,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一边,伊杨跟在余哲学的身后,感到深深的受伤,她已经从他的态度与语气中读懂了轻蔑与不屑,自己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从小学到中学,自己一直是老师们的宠儿。学习好,人长得漂亮,通音律擅舞蹈,朗诵演讲写作更是不在话下。哪个老师看了不是眉开眼笑?这次中考失利也是因为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应用题会错意,几分之差,与这所最好的高中失之交臂。显然,现在已经开学一周,面前的这位老师,对自己的突然闯入有所不满,定是认为自己就是走后门的关系户,对她不理不睬。   一时间思绪纷飞,翻江倒海。猝不及防间,自己已经与他走进了一间教室,刚才还闹哄哄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向伊杨扫来。   “这位是你们新来的同学,让她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余哲学走上讲台,让开一个位置,示意伊杨上台。   没有准备,没有交流,甚至没有与她打个招呼,余哲学就是想看看她的临场反应。伊杨大方的走上讲台,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她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下四周,朗声道:“大家好,我叫伊杨,我来自鸬鸟,你们一定很奇怪我的突然出现,其实我也很奇怪我会出现在这里,人生就是那么奇妙。既然有缘让我走到这里,与你们成为同学,那么我相信,你们也一定愿意接纳并且帮助我,我想接下去的日子,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伊杨面带微信,用眼角的余光,略带挑衅的望了望站在一旁的余哲学。   他没有想到,她的自我介绍那么简明流畅,不怯场,不做作,他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较劲   接下去似乎就顺利多了,余哲学给伊杨安排了靠前第三排的位置坐下,自己便走出教室忙其他事情去了。伊杨的同桌是一位短头发大眼睛的女孩,看到伊杨落座,友好的与她打招呼。“你好,我叫钱苏苏,你真厉害,我还以为你是我们新来的英语老师,没想到竟然是同学。”   同学们见余哲学走出教室,呼啦一下子全围了上来……“我叫陈立明”、“我叫朱伟”、“我叫佟丽华”、“我叫程毅”七嘴八舌,好不热闹,十几岁的孩子就像放入池塘的鸭子,一下子就熟络起来。   “喂,你很厉害,而且留那么长的头发,我们这里女生都是要剪短发的。”说话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生,但他的语气神态,小女儿姿态尽显。伊杨不觉好笑,还是友好的报以微笑。   “刚才那个老师姓什么?是教我们什么的?”伊杨试探性的问道。“你连他都不知道呀,他是我们学校最有名的老师,余哲学呀。”同学起哄。“他教语文,是我们一班的班主任,还是校长助理,全国优秀教师,青年作家协会会员,好几家杂志社的专栏作家。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火。”钱苏苏满脸崇拜,激动的攥紧拳头,俯在伊杨耳边悄悄地说,“余老师还是单身,我们学校很多女老师和女学生都暗恋他呢。”伊杨诧异地望着钱苏苏,她没想到这个刚认识的女孩子什么都能说,这像是一个号称最牛逼学校的优秀学生的样子吗,照她看来,高一的学生就在那里谈论年轻老师的私人问题,这个学校校风估计是吹出来的。   “你不会也是其中之一吧?”伊杨略带试探。“嗯嗯嗯,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钱苏苏羞涩的低下头去,喃喃道,“不过余老师是不会多我一眼的,像我这样平凡普通的学生,怎么入的了他的法眼。”伊杨用手轻弹了一下钱苏苏的脑门笑着说,“这还用看呀,你的样子活像个花痴,真没出息。”   “不是我一个人好不好,他那么帅那么优秀,你不心动?”“我?”还没等伊杨回答,就听到那个熟悉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同学们,你们都是从四面八方来的,有的虽然相处了一个星期,有的可能刚认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向伊杨这里望了望,随即又转开。“大家可能还是不太熟悉,了解,所以今天我布置大家一个任务,每人放学后写一篇‘我的自述’,优点、缺点都可以写,三天后交到我办公室。”   “不会吧,又要写作文。”“太痛苦了。”“自己有什么好写的。”底下一片抱怨。   “伊杨,我最讨厌写作文了,半个小时憋不出一个字,你说怎么办呀?”钱苏苏可怜兮兮看着伊杨。“有什么难的,把你平时说的话,转换这文字就好了。看你那么能说,绝难不倒你。”伊杨安慰钱苏苏。   跟同学已经打成一片,接下去,丁校长又亲自带着伊杨母女去了学生宿舍,由于之前的宿舍都已经调配好了,伊杨被安排在女生宿舍楼最顶层的一个单独小间。   这个房间大概十几个平方,原来是给管理宿舍老师安排的休息间,后来稍显狭小,老师被安排在了一楼,这个房间就空了出来,刚好伊杨没有多余的宿舍调剂,就被校长暂时安排在了这里。望着这个紧凑的小间,伊杨很喜欢。   房间朝南开门,有一扇朝北的小窗户,窗户外面是绿油油的农田,东南角靠墙处放着一张1.5米的棕垫床,紧挨床的右手边是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由于学校在城郊结合处,相对安静。伊杨很满意这个小空间,以后这里就属于她一个人,她本来就喜欢安静,跟一堆聒噪的女孩子住在一起,她宁愿独自一人呆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   妈妈陪伊杨购置了一些生活用品,母女二人又将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顿时整个房间整洁清爽,井井有条,像个小香闺了。   第二天一早,和所有送子女在外远读的妈妈一样,邵茵啰啰嗦嗦,反反复复的一遍遍叮嘱伊杨,注意安全,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冷了要添衣服,按时吃饭,一个人不许到处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妈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给你争气的。”伊杨抱着妈妈的脖子撒娇。说真的,她也舍不得跟妈妈分开,可是自己毕竟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学生了,妈妈要放手,自己也要学会独立。“妈妈,放心,一到周末我就回来了。”邵茵点点头,是的,她的女儿长大了,她相信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伊杨都带给她太多惊喜,她这个当妈妈的,虽然表面挑剔女儿,心里却是最爱女儿的。   送走妈妈后,伊杨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突然发现,自己将要在这个地方呆上三年,开始独立生活,想想居然有点小激动。   对了,作文还没完成呢。   伊杨坐在书桌前,摊开雪白的稿纸,咬着笔头,思索着该写些什么呢?她是要强的,知道余哲学没把她这个新生放在眼里,她偏要他记住她。那么这篇自述应该是最好的突破口。   伊杨知道,普通常规的文章定然不会引起余哲学的注意,那么自己注定要在这篇文章上别出心裁了。   略一思索,有了。伊杨微笑着提起笔来……   因为开学伊始,课业并不繁重,加之临海重点中学一向以培养学生的德育为主,所以老师、学生相对轻松。   余哲学坐在办公室里,现在已是傍晚时分,学生们上完最后一节自习课也该放学了。他望着厚厚一叠刚收上来的学生作文,想着要尽快批阅完。这些80后个性十足,他得了解他们,跟他们成为朋友才便于教学。从师范学校毕业到这个小镇上任教,这是他的第二届学生。第一届学生因为自己跟他们相处和谐,三年时光带给他太多荣誉。看着自己所教的这些学生,一个个考上重点大学,他的心里是快乐而满足的。为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他想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他爱这个职业。   望着窗外夕阳西下,点点余晖透过老式的百叶窗错落有致的撒在一旁的作文本上,余哲学的嘴角浮上一个浅浅的微笑,他随手抓起一本学生的作文翻了起来。   “光阴似箭、时光荏苒……”这些千篇一律颇具格式化的开头,让他有点哭笑不得。自己算是半个作家,在文学上造诣颇深,他想看到一些不一样的,能带给他惊喜的文章,可是这些小家伙规规矩矩,没有创新,也说上哪里不好,总觉得像某条机器生产线上的产物,难道这些孩子的思维都是如此固化的吗?他不禁有些怀疑,又挑了几个他平时觉得不错的学生的作文翻了起来,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   虽然文章乏善可陈,但并不影响他的认真批阅。可能是过于认真,以至于他想拿起水杯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杯子,余哲学一下子跳了起来,水已经撒在一旁还没有批阅的几本作文本上,他赶紧抓起本子,甩了甩,迅速将桌上的水渍擦干。望着手里几本浸湿的作文本,他有些愧疚,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他发现其中一本最严重,杯里的茶水几乎浸湿了半本本子。他抽出来,用纸巾抹了抹,几个被水浸湿发胀的字迹依稀可辨——“伊杨”。   不知怎么的,忽的眼前就浮现出那个披着一头长发,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两爿倔强的嘴唇,一双不合年龄包罗万象的眼睛,一个看似弱不禁风却又,却又?余哲学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女孩。   她,伊杨,会有怎么的自述要说。   由于被水浸湿,纸张已经粘在一起,余哲学小心翼翼的翻开本子,并用纸巾按压。跳入眼帘的是一行清秀的字:“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他震了震,没想到她的开头那么言简意赅,两句古诗,已经交代了时间,怀念,甚至还透着丝丝忧愁。这究竟是怎么一个女孩。   文章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借物拟人,原来那棵立在庭院廊前的红枫便是作者,伊杨巧借红枫一抒心意,虽然文章太过伤春悲秋,无病□□之感,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有文采的孩子。   余哲学有些惊喜,又有些担忧,惊喜的是她的文辞老练,引经据典,担忧的是,小小年纪,多愁善感。略作迟疑,余哲学在文章的最后批上:“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露营   不管怎样,伊杨的目的达到了。一篇小小的作文确实让余哲学关注到了她。不管是上课也好,还是平时交流也好,余哲学对伊杨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欣赏。但伊杨不以为然,其他女同学一见余哲学就像蜜蜂见了花朵一样围在身边不愿离开,伊杨从来不主动靠近他,即便是他唤她去办公室拿个作业捎个话的,伊杨也始终与他保持1米线的距离。   这倒让余哲学有点意外。他知道自己很受女孩子欢迎,虽然是老师,毕竟是男人,总有点虚荣心,知道自己受学校女教师、女学生喜爱,自然带点优越感。可是自己班上这个叫伊杨的小家伙似乎跟她们都不一样,她从不主动接近自己,问作业答疑惑更是没有,即便自己有事情找她,她也是远远站在一边,淡然安静,没有任何表情。   他似乎看不懂她,别的女孩子要么活泼,要么咋呼,要么腼腆,要么骄纵……可是伊杨似乎都有,又似乎都没有,远比其他女孩成熟,不论是思想上还是打扮上。说起打扮,他已经找她谈过一次了,原因很简单,让她把头发剪短。   他还记得那天把她叫到办公室,伊杨好像穿了件白色的宽领毛衣,穿了一条红黑相间的格子及膝短裙,修长的腿配一双白色休闲板鞋,万年不改的披肩长发随意散落,确实楚楚动人。余哲学略一思索,觉得用这个词在一个女学生身上并不妥当,却又觉得没有更好的形容。   她安静的站在一边,余哲学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于是有了下面的对话:   “嗯,伊杨,你来这里也有两周了吧,都还习惯吗?一个人还住的惯吗?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都挺好的。”   “那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这么干脆的回答,让余哲学有点意外。似乎这种套近乎的聊天方式不管用,余哲学只好开门见山。   “我们学校对面有一家理发室,你可以去剪个头发。”说完这句,他明显看到伊杨眸子里燃起一股怒气,但转瞬即逝。   “为什么要剪头发?”   “因为方便,你们现在要早自习,长头发打理起来麻烦,短头发利索。”   “难道余老师也认为头发长见识短,头发短就见识长了?!”伊杨语气充满不屑与鄙视。余哲学一愣,他没想到她会那么反问他,直直地说,“我没那么想。”   “既然没有见识问题,学校也没有校规明文规定女生一定要剪短发,那么我不剪。如果余老师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说完,不等余哲学反应过来,伊杨潇洒转身,并有意甩了甩头发,快步走了出去。余哲学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他实在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像个刺猬,完全不甩他,还拽得什么似的。这要是班上的任何一个女孩子,还不乖乖剪完头发,向他汇报。她竟然完全无视他,余哲学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这个叫伊杨的家伙,好好,山高水长,他不信自己收服不了她。“小样,敢跟我斗。”余哲学用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什么妖魔鬼怪的学生能逃出他如来佛的手心?!   校园两旁先前开的热热闹闹的广玉兰花瓣已经凋谢了,花蕊却依然挺立枝头,已长成近两寸长的圆茎,圆茎上面缀满了像细珠似的紫红色小颗粒,这就是孕育着新生命的种子。远远望去,一株广玉兰就像个数世同堂,生生不息的大家族。已是初秋季节,早晚微凉,伊杨望着窗外,紧了紧脖子上紫色的丝巾,莫名有些悲伤。“喂,发什么呆?”钱苏苏将伊杨从惆怅中拉了回来,眉开眼笑的说,“我刚听说下周我们要去秋游露营,会在外面过夜哦,太棒了,大家自己带帐篷呢。”钱苏苏一脸向往。   “是吗,去哪里?”伊杨神色淡淡。   “老窝山呀,那里风景宜人,交通方便,安静又富有挑战,最适合我们新生锻炼拓展了。”一听有的出去玩,教室里炸开了锅。“哇,真的,太好了,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不用呆在这里上课,做作业了。”“万岁,太好了。”一时间教室像炸开的马蜂窝。   倏地,门口飘进一个身影,之所以说是飘进来的,因为余哲学的脚步太快,加之身上长长的黑色风衣,随风托起。悄无声息的出现向来是余哲学的专长,他总是喜欢乘人不备,看看着群没人束缚下的孩子到底有多野。   当然,从他一进门来,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   “同学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余哲学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浑厚圆润,字正腔圆,颇有播音员的风范。下面早已摩肩擦踵,跃跃欲试了。“我们下周二去城北的老窝山秋游,这次需要露营,大家自己带好帐篷,男同学负责背帐篷,女同学负责野炊用具,我们需要自己动手做饭。”   “哇,太棒了”、“耶”、“啊啊”……一群猴孩子欢呼跳跃,快乐之声久久不散。   “喂,伊杨,我帮你背帐篷,你有什么东西都交给我吧。”陈立明第一个跑到伊杨课桌前,顾不得余哲学还在讲台上。   “喂喂,你抢什么先,伊杨的帐篷我来背”一旁身材魁梧的张健朝陈立明比划了一下拳头,意思是他比他高大,不服来战。“你捣什么乱。”陈立明毫不客气的回敬。“谁捣乱”张健正准备嚷嚷,余哲学用手势制止了他们。“好了,关于背帐篷的事情,男同学都逃不掉,我们班男生少,女生多,大家轮流背就行了。”   秋游的日子如约而至。一大早两辆出行的巴士已经停在了学校停车场。孩子们早已迫不及待跑向车。余哲学站在一号车边上,呼啦一下,几乎所有女孩子都跑向他这一边。弄得旁边2号车的带队数学雷老师十分尴尬。钱苏苏由于还在等伊杨,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旁边周晓晓喊她:“苏苏,快来,这里还剩一个位置,你再不来就没了。”“来啦,来啦。”钱苏苏三步一小跑,快速跳上车,色字当前,她哪里还顾得伊杨。   那边厢,伊杨拖着背包,慢悠悠走了过来,陈立明第一个冲上前,抢过她的背包,迅速背上。“走,上2号车,1号车坐满了。”“苏苏呢,她不是等我吗?”“你就别操心了,她已经上车了,就等你一个了。”说完,陈立明不由分说的将伊杨拽上了车。看到伊杨上来,这一车几乎清一色的男生们沸腾了,争相讨好要伊杨跟自己坐。最后还是带队雷老师控制了一下场面,让伊杨坐到自己身边,惹得一众男生敢怒不敢言。   余哲学环视了一下车厢,发现自己的车上几乎清一色女生,这些女孩子跳脱了学校,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他想到的只有这个词,因为她们几乎都穿了各式短裙,花花绿绿,露出白花花的大腿,晃眼的很。仅有朱伟一个男生,兴奋的坐在钱苏苏边上,正攀谈着。他突然发现,车上没有伊杨,莫名的竟然有些失望。当然很快,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将他包围,让他应接不暇。   一个多小时后,车已经到达老窝山脚下,接下去需要孩子们自己爬上山。搞这次活动,一来是为了锻炼孩子们的体能;二来也是锻炼他们的生活能力,这些娇生惯养的80后,没几个是吃得起苦的。   孩子们三三两两的下得车来,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上漂浮着几朵白云,远处老窝山高耸入云,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一条清澈的小溪沿着山涧激流而下,水流撞击着石块,浅起朵朵浪花,发出悦耳的轰鸣声。这真是个美丽的地方!   余哲学开始清点人数,分派任务。大家热热闹闹,围在一起。只有伊杨一人站在离人群10米开外的山涧旁,出神的凝望着水流,仿佛自己也随着流水一直向下流淌。   “好了,大家跟着雷老师,先到山顶,最先上山的五名同学将有特别奖励,你们先走,我断后。”“哇,什么奖品呀?”大家争先恐后,生怕落下什么大奖。“爬到了再说。”奖品果然有魔力,人群一哄而散,纷纷争着往前跑。“慢慢来,小心点,爬山拼耐力,别现在逞强,等会就没力气了。“雷老师边走边提醒大家。   余哲学回到车上理了理自己的背包,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山涧旁,伊杨站在那里。那个骄傲孤僻的伊杨。这个孩子实在不像个学生,你看她穿着一条长及脚踝的驼色针织长裙,黑色如瀑布的长发倾泻而下,45度的侧脸,立体分明,脖子上灰色的兔毛围巾随风扬起,越发衬得娇俏可人。   “再不走,你要掉队了。”伊杨猛的一惊,发现余哲学站在自己身边正微笑的注视着她。 “伊杨,你干什么那么磨叽,赶紧走。”冷不丁的钱苏苏跑了过来,一把抓起伊杨的手,向人群跑去。余哲学望着跑开的两个人影,摇摇头,跟了上来。   显然,山路并不好走,没一会儿,这群叽叽喳喳的学生,开始唉声叹气,气喘吁吁。一些娇惯的女生开始抱怨。“还有多久才到了,累死了。”、“一点都不好玩。”、“不行了,我快死了。”……有些女生干脆坐到山边的石头上不走了,有的甚至席地而座。还不到一个小时,这批十六七岁的少年,就像是一帮残兵败将,垂头丧气,全然没有刚下车时候的意气风发。   伊杨拖着钱苏苏的手,大口的喘气,“苏苏,我走不动了,歇会吧?”“伊杨,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早在前面了,怎么?走不动了,要不我背你。”不知什么时候陈立明突然出现在了伊杨跟钱苏苏面前。   “山路狭小,不要到时两个人都掉下去。”说着,余哲学从一旁的树丛里捡起一根直径两指来宽的枯枝,握在手里试了试,还挺结实,顺手递给伊杨。“呐,找它帮忙吧。”钱苏苏一看,直接喊了起来,“余老师,你偏心,我也走不动了,我也要拐杖。”她话一出口,陈立明哈哈大笑,“喂,钱苏苏,你不怕把拐杖压扁吗?我们班的体育女王。哈哈哈,笑死我了。”“陈立明!!”钱苏苏几乎咆哮。“好了,好了,苏苏,我觉得你有拿奖品的潜质。”余哲学也调侃起她。听余哲学那么一说,钱苏苏嘴巴撅的老高。“偏心就是偏心。”抬手扯过头顶的树枝,摘下一片树叶,撕了起来。没想到自己在放手的时候树枝惯性的弹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弹在伊杨左脸腮上。顷刻间,一道红印在雪白的脸上显现。“哎呦”伊杨轻叫一声,用手捂住脸。“呀,对不起”、“怎么了?”、“钱苏苏”,余哲学,陈立明,钱苏苏三人几乎同时喊了出来。一旁的陈立明跨前一步,关切的伸手想去察看伊的伤势,却被伊杨不动声色巧妙避开,挡了回来。“没事没事。”伊杨放下捂在脸上的手,“苏苏不是故意的。”钱苏苏明显吓得,带着哭腔说,“伊杨,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树枝弹了过来。”“没事。”伊杨握了握钱苏苏的手。“还好,没打到眼睛里。”余哲学望着伊杨脸色那道明显的红印,庆幸树枝没划到眼睛,不然弄伤眼睛就糟糕了。陈立明白了眼钱苏苏,恨恨地说,“钱苏苏,你能不能斯文点?”“我又不是故意的。”两个人又拌起嘴来。“好了,没事就好,接下来小心点,大家赶紧走,不然爬到山上天都黑了。”   走走歇歇,歇歇走走,众人终于在日暮时分到达山顶。   群山都落在脚下,显得空旷高远。镶嵌在天边的连绵起伏的山峦,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出闪闪的金光,显得分外壮丽,好像一幅美丽的图画。众人虽然疲惫,却也陶醉其中。接下来,大家各司其职,男生负责搭帐篷,女生负责寻水源,生火做饭。全班37人,被分成5组,两位带队老师,余哲学与雷军,一个负责看护女生做饭,一个指导男生搭帐篷。   分组管理都由班长董华以抽签方式决定。大家全凭运气,抽到哪个组就是哪个组,不得互换。伊杨,钱苏苏,张建,周晓晓,朱伟,董华,汤悦,张鹏以及郭佳仪抽在了第一组,这组除了有点娘娘腔的朱伟,壮实的张健以及小个子张鹏外,其余六人都是女生。陈立明在5组,他跑到张鹏面前威逼利诱,要与他换组,都被泼辣的班长董华挡了回来。   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甚至哭爹喊娘,总算是帐篷搭起来了,饭也算做好了。不过,明显男生搭的帐篷好于女生做的饭。   焦的,糊的,稀的,稠的,样子难看,总归是自己动手,大半天折腾下来,大家也饿了,尽管看样子狗都不会吃的食物也被大家扫荡得差不多了。   余哲学与雷军穿梭在5组之间,每道菜都尝尝,像是裁判,要么摇头,要么点头,吃得他俩差点丧失味觉。一些女孩见余哲学过来,殷勤推荐自己做的菜,忙不迭的夹到余哲学碗里,有些胆大的甚至直接把菜送到余哲学嘴里,搞得他稍显招架不住。一圈转下来,他发现一组的9人明显慢于其他4组,别的组都已经快吃完了,他们还在手忙脚乱的炒菜。他摇了摇头,走了过去。周晓晓正在炒菜,一见余哲学走了过来,想着施展一下厨艺,一激动,拿着锅铲的手一抖碰到了滚烫的铁锅上。“啊!”绝对称得上一阵惨叫,周晓晓触电似的缩回手,捂着手腕,蹲下身去。这一声着实把余哲学吓了一跳,他赶忙伏下身,抓过周晓晓的手一看,手腕上已经烫起一个黄豆大的水泡,晶莹透亮。其他几人也围了上来。   “还好,就一个水泡。”“不要弄破没事的。”“佳仪,你陪晓晓到边上的小溪旁,把手浸着,小心不要碰破皮。”余哲学喊了平时稍显木讷的郭佳仪,让她陪着周晓晓。   如果幸福是温暖的水,周晓晓被那突如其来的幸福之水包围,这种感觉就是在你瑟瑟发抖的时候突然被一盆热水浇遍了全身,当时那一瞬间无比温暖,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如果没有继续给你热水,那这份温暖会慢慢冷却,直到水完全被蒸发。她恋恋不舍的看着余哲学把自己的手交到郭佳仪的手里,一如那慢慢冷却的水。一时间,她竟然有点恨自己为什么不烫得厉害点,比如烫晕过去,那他会不会抱自己呢?周晓晓一步三回头,跟着郭佳仪到一旁的小溪去了。   看着刚才余哲学着急的样子,一众女生恨不得烫到手的是自己(当然,伊杨除外)   “呀,菜快糊了。”钱苏苏看着锅里哧哧冒着烟的香干芹菜,赶紧接着翻炒起来。余哲学望着平铺在防水垫上几道所剩不多的菜——辣椒炒肉、丝瓜炒蛋、红烧茄子、酱爆鸡翅、番茄炒蛋,再加上钱苏苏刚端上来的香干芹菜,貌似还挺丰富。他看了看,很自然的拿起伊杨前面的筷子,夹向看上去稍显干净的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吃了起来。不咸不淡,酸酸甜甜的,算是目前为止,最不难吃的一道菜。他点点头,“嗯,不错,谁做的?”“鱼头,我记得你好像有洁癖的,怎么随便拿人家筷子,这是伊杨做的。嘻嘻。”因为姓余,同学们给他取了个外号“鱼头”,一般没人敢喊,只有朱伟,仗着学习好,老师也宠他,加上他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所以也就他一个人敢当面叫他“鱼头”。   被朱伟那么一说,余哲学也意识到了,突然有点尴尬,他讪讪地笑了笑,把筷子放了回去,用手敲了敲朱伟的脑袋,“你又知道。”起身到另一边的3组去了。伊杨却也是没想到,他会拿起她的筷子,他洁不洁癖她是不知道,不过,现在她肯定不会再用这双筷子了,幸好,刚才多吃了点,算是吃饱了吧。那边余哲学虽然来到3组,但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他也被刚才自己的举动吓到,朱伟说得没错,自己确有点小小洁癖,以至于刚才许多女生送进嘴里的菜他都想办法避开又不伤她们自尊,可是他竟然那么自然的把伊杨的筷子拿了起来,要不是被朱伟说破,他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似乎刚才吃的番茄炒蛋的味道不同了。   夜幕降临,同学们已经在中央空地上架起篝火。   无暇的弯月悬挂在高空,稀疏的星星在天际边调皮地眨着眼。月下,青春的少年围坐在一起,嬉笑打闹,欢乐之声被夜风带着,一圈一圈,缭绕不散。   “对了,余老师,你上山前说过,最先达到的前五名是有奖品的,现在可以兑现了吧。”班长董华用手理了理自己齐耳短发,俏皮的问。经她那么一说,大家似乎都想起来啦,纷纷嚷着要礼物。余哲学得意的笑了笑,朗声道,“奖品就是我最近的新书,每人都有,看后每人上交读后感。”“哇,什么鬼奖品,可不可以不要。”“都怪你,董华,好好的,提什么奖品。”众人唉声叹气。余哲学笑得狡黠。   冷风卷来,火苗随风乱窜,虽然初秋,山上终归还是冷了些。伊杨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双手环臂,抱紧了自己。这一切都落在了陈立明眼里,却又何尝没落在余哲学眼里。他猜想她那身针织长裙,都是缝隙,冷风自然灌入。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他看到陈立明,这个学习一般,长相清秀的男孩子径直走到伊杨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哇”、“呀,好幸福。”、“哦哦”……同学们开始起哄,这让陈立明不好意思起来,他觉的喜欢一个人没错,他就是喜欢伊杨,可是现在一下子当着那么多人面,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轻声道“给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个男生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自己,伊杨腾得脸红了。“不需要,谢谢,我不冷。”“接呀”、“赶紧穿上。”人群还在起哄,伊杨起身,走出人群拐到一边的帐篷里去了。“喔喔,人家害羞了”同学起哄。   “你看,现在的孩子,多大胆,我俩都在呢,他们这算什么?!”雷军耸了耸肩,附在余哲学耳边继续说,“比我们厉害多了,你得管管了,别你班上搞出个早恋来。”   余哲学听到早恋两个字,皱紧了眉头,“别那么说,他们也就同学间的相互关心。”“同学间关心,你也太自信了吧?你看那个伊杨,不说打扮得花枝招展吧,总是太过惹眼,我可是听说其他班的好多男生都议论她,还有高年级的。另外,我们老师中,不也经常议论她吗。”   不可否认,雷军说的这些他也早有耳闻,伊杨在学生中确实太过另类,但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也没影响到学习,如果一定要给她粘个标签,那么只能怪她长得太漂亮了。   作为她的班主任是不是应该找她谈谈,让她改变一下穿衣风格,别总是那么显眼?此念头一出,余哲学马上觉得自己很好笑,就那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叫她剪个头发都发飙,要是让她改变穿衣风格,不定她会有什么反应。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夜色深浓,闹了一阵,人群三三俩俩退去,大家陆续回到帐篷休息。   “余老师,你还不回帐篷休息?”周晓晓和几个女生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余哲学有意识的往边上挪了挪,虽然自己心思澄明,但毕竟这些女孩花样年华,还是保持距离的好。特别是这个叫周晓晓的女孩,长得小巧玲珑,眉目清秀,身材凹凸有致,看见自己总是羞涩低头,目光之中满是崇拜。这些孩子也许分不开清仰慕之情与爱情,自己总是过来人,万不能误人子弟。想到这里,他口气稍显严肃,“太晚了,你们都赶紧去休息,我要照看一下火苗,都回帐篷去吧。”女生们只好悻悻而回。   “伊杨,你说周晓晓刚才是不是故意的?”钱苏苏躲在自己的睡袋里,一只手支起脑袋问。为了安全,女生都是两人一个帐篷。   “什么故意的呀?”伊杨躺在睡袋里,懒懒的回应。“她刚才烫伤手呀,你看余老师紧张的,握着她的手一直不放呢。”钱苏苏无比羡慕的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然他就可以握着我的手了。”“苏苏同学,你能别花痴呀,真受不了你。要不,我跑出去,把他给你叫进来,让他跟你一个帐篷算了。”“讨厌,伊杨。”钱苏苏抓起一件外套朝伊杨扔了过来,羞的躲进睡袋。伊杨咯咯咯笑了起来。   打打闹闹的,两人相继睡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伊杨悠悠醒来,从帐篷顶上一尺见方的透明天窗望出去,繁星如斗,月色清冷。不知怎的,睡意全无,她起身,借着星光以及外面篝火的微光,拿了钱苏苏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悄悄钻出了帐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半夜三更爬起来,要去哪里?夜静得让人心慌,她鬼使神差的往篝火边移动脚步,心里突突乱跳。“真是的,你紧张什么?”伊杨暗暗骂自己没出息,深深吸了口气,却也分不清自己在期待些什么。当走近篝火边,她有些失望,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一堆即将燃尽的篝火,和自己突兀的心跳声。她怅然若失的蹲了下来,靠近篝火,伸出双手取暖。   “伊杨,你疯了吗,你在失望什么,你又在等谁?”伊杨听见心底一个藐视她的声音响起。   “那么晚不睡觉,跑出来干嘛?”声音虽然不大,却是吓得伊杨花容失色,跌坐在地。“对不起,吓着你了。”余哲学没想到自己轻轻一声,竟然把人家吓成这样。他一直守在篝火边上,刚才觉得冷了,到帐篷拿了条薄毯,没想到一回来看见伊杨蹲在篝火边上取暖,他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吓着她了。他连忙伏身扶起伊杨,当他温暖有力的双手接触到伊杨羸弱无力的胳膊时,对方像受惊的小兔,立马弹了回去。   看见她因惊吓而过分苍白的脸上此刻升起两爿红云,在跳跃的火苗映衬下,俏丽无比。不知怎的,自己竟然也生出些许慌乱与急促。   “大半夜的,怎么不在帐篷睡觉?”余哲学轻轻地责备。   刚才余哲学轻轻一声,吓得伊杨半死,这都还没回过神来,他又扶她起来。咫尺的距离,让她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男人味道,像和煦的春风烫平她受惊的每一个毛孔。   “你不也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伊杨俯身抓起因刚才受到惊吓而滑落的外套,披回身上,讪讪地说。余哲学这才注意到,伊杨穿了件粉色绵质睡衣,长到膝盖,赤脚及着脱鞋。他不禁好笑,这家伙当露营是在星级酒店呢,荒山野岭的,都是蚊虫,保不定咬她一身包。   “我是给你们站岗,当你们保镖呢。”说着,余哲学不由分说的把自己刚才拿来的薄毯披在了伊杨身上。想推拒又不能推拒,伊杨看着他双手环过自己的肩膀,不着痕迹的将毯子披在她身上,手又不曾碰到她。一霎那,自己的呼吸仿佛都静止了,她大气不敢出,抿紧了嘴唇。望着他一身休闲的装扮,红黑相间的条纹冲锋衣,黑色的运动裤,白色的运动鞋,衬着轮廓分明的脸,加上一双在火光下更显熠熠发光的眼睛,说不出的恣意潇洒。两人互相对视3秒,电光火石间,都转开头去。   “我去睡觉了,火快灭了,应该没问题了,你也早点休息。”伊杨扯下毯子还给了余哲学,转身快步走回帐篷。余哲学心里生出莫名的恐慌,他颓然坐在地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自己是怎么了?她是自己的学生,为什么对她做不到跟对其他人一样心无旁骛?余哲学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他为伊杨在自己心里一点点别与他人的情绪恼怒自己。      ☆、纠结   一晚两天的露营生活,让这群少年男女彼此更加熟悉,也更多友爱。其中也不乏有互相对眼,心生好感又两情相悦的。   回到课堂后,大家似乎又拘谨了。   这一天是自习课,余哲学坐在讲台上批着作业,底下学生们顾自做着练习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触着纸张发出沙沙声。伊杨早已做完了练习册上规定的内容,正一语不发的垂着眼帘对着桌子发呆,修长而白的手指无意识的玩弄着钢笔,“啪”的一声,钢笔滑落到桌子上,发出脆响。余哲学抬头看了伊杨一眼,她吐了吐舌头,也朝他看了看。余哲学咳了一声,继续低头批改作业。   不一会儿,下课铃响了,余哲学抱起书本,走出教室,向一楼的办公室走去。   “余老师,等一下。”他转身一看,是周晓晓,怯生生的跟在后面。“有问题吗?”“这个,送给你。”说完,周晓晓递给他一张粉红色卡片,见他双手抱书腾不出手来接,直接放在他那一叠书上,转身飞快跑了回去,弄得余哲学一头雾水。   来到办公室,他放下书本,仔细端详起那张粉色卡片。卡片封面上是一个卡通造型的女生,两边银光闪闪地镶嵌了很多星星,一行油印的楷体小书写得是: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什么鬼?”余哲学皱了皱眉,这画风完全不搭好嘛,现在的不良商家就是那么不走心的骗学生的钱的?他摇了摇头打开卡片。里面是立体裁剪的一颗红心,心上面是一枝丘比特之箭,里面并没有写字,只有落款——周晓晓三个字,工整清秀。他的脑袋“嗡”的一下大了,自己确实隐隐有所感觉,但这个女生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这个问题有点棘手,自己要怎么处理才能把握好度,又不至于伤人家女孩子自尊。余哲学稍显烦躁,他以前教的第一届学生,也有对他心生好感的,但大家都不说破,彼此相安无事。现在突然跳出个直接表白的,他有点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又出现伊杨抿嘴倔强的身影。   他无力的垂下头,这届学生确实让他头痛。   “咚咚”,有人敲门,余哲学慌乱地将卡片塞进抽屉,这要是让人家看见了,他这个优秀教师还怎么抬头。“请进来吧。”门开了,走进来的是高一3班的班主任姜燕红老师,“喔,姜老师,是你呀。”余哲学立马起身从办公桌旁走了出来,微笑着说,“您有什么事吗?”姜燕红见他那么客气,圆鼓鼓的脸上稍显不快。“朋友给了我两张电影票,想问你今晚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看。”虽然说得不慌不忙,姜燕红的脸却还是红了。余哲学哪里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今天是怎么了,走桃花运了?刚刚有个送卡片的,现在又来一个送电影票的,虽然自己很招桃花,可毕竟身在校园,总体还是清净的。况且自己24岁的年纪并不着急找女朋友。现在叫他如何是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一筹莫展间,突然有了,“哦,是最新上映的新片吧,小唐跟我说了好几次了,正好他想去看,我就替他收了。今天周末,家里亲戚过来,我答应老妈回家呢。”余哲学不动声色的接过票子,回拒的滴水不漏。心里默念,小唐,对不住了。小唐即唐光杰,是高二2班的班主任,也是教语文的,跟他志同道合,算是死党。姜燕红没想道他会那么拒绝,一张圆脸顿时气结,又不好发作,只得讪笑着说,“既然你没空,我也不去了,那都拿去送给唐老师吧。”她递上另外一张票,说了句,“没事,我先走了。”便匆忙离开。   最讨厌的事就是下班下雨。刚才还是天清色黛,夕阳西下的好天气,怎么立马就疾风骤雨,大雨滂沱了。余哲学推着电瓶车心想,那么大雨,还是别回家了,正好乘着周末把杂志社的约稿完成,自己已经欠了人家两篇约稿了。想着,停好车子,又回到办公室给家里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这周不回家了。   家是不回了,这电影票还得给小唐送去。余哲学关了办公室的灯,随手抓起放在桌上的草稿,以及两张电影票,拿起雨披关上门,快步走出办公室,向着离学校1公里远的教师宿舍走去。   果不其然,小唐一听余哲学拿自己当挡箭牌,立马哭丧着脸喊:“老余,你自己大众情人,抢尽我们风头也就算了,现在还把我拖下水,那个姜燕红那么胖,一脸痘痘。你你你,你好狠。”说着,做心痛状。   “没那么夸张吧,姜老师那是丰满,再说脸上长痘说明她年轻,人家五官长得还是不错的。”“那么好,你怎么自己不去?要拖我下水。人家都主动约你看电影了,这不明摆着想泡你嘛,再说我唐光杰的理想女友那是一定要瘦,要纤纤柳腰,不盈一握的那种。”说着,还摆了个POSE,弩着嘴说,“就像你们班的伊杨。”话一出口,立马觉得欠妥,马上补回,“我的意思是这种类型。”   “你说什么?”余哲学吃了一惊,“你不会......”“哎,停停停,我可不敢有非分之想。那个伊杨,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到了大学那还得了。不是找个有钱的,就是找个有貌的,我们这种没钱又没颜的屌丝,哪里碰得了这种女神。”小唐斜睨了一下余哲学,调侃到,“凭你这相貌倒是合格的,不是有很多女生暗恋你吗,这个伊杨是不是呀?”“你尽胡说。”余哲学莫名的被他问得一阵心慌。   “还给你。”说完,小唐将两张电影票塞回余哲学手里,潇洒的吹着口哨,回自己房间去了。留下余哲学独自一人站在客厅里。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由于住房紧张,学校安排没有结婚的单身老师两人合住一个套间,结了婚的可以单独申请孤套。余哲学与唐光杰交好,两人自然合住在了一起。余哲学悻悻走回自己的房间,随手将两张电影票扔进了垃圾桶。还是写稿子吧,他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了下来。翻开刚才从学校带来到草稿,猛的发现少了几张。   “一定是刚才塞卡片的时候不小心夹在一起了。”余哲学有些懊恼的想,看来自己还要回学校一趟。这刮风下雨的,真是倒霉。没办法,必须回去拿。余哲学走到客厅,取出雨衣雨鞋,穿戴整齐,准备出发。那边小唐听到动静跑出来,见余哲学一身雨衣装扮,好奇的问,“你干嘛去,下大雨呢。”“看电影。”余哲学没好气的回他,关上门出发了。   从教师宿舍楼走到学校,也就十来分钟。可是因为雨大,虽然穿着雨衣,身上还是被打湿了,特别是头发,雨水顺着雨衣软弱的帽檐一直往下淌,弄得头发贴在额头上,别提多难受了。   天色十分昏黑,片片乌云恍如要压下来一样,黑压压的。还不时有震耳欲聋的雷声跟扎眼的闪电,给人一种可怕的感觉。真是奇怪,这深秋的雨搞得跟夏天的雷阵雨似的。不一会儿余哲学已经走到学校大门口了,负责看门的传达室张大爷点着昏暗的灯,里面放着电视。余哲学大声喊:“张叔,开下门。”半天没动静,显然里面没有听见。他只好踱到传达室的窗户边,用手敲了敲窗。一个约莫60多岁,一头花白头发的老者探出脑袋,他有些奇怪,这大风大雨到,会是谁?看的是余哲学,更是吃惊,立马按了自动铁栏珊,门打开一个口子,余哲学闪了进去。   “是余老师呀,你那么大雨还来学校呀,学校里没人了,都走光了,我都已经检查过了。”老张知道余哲学是学校的先进人物,还是校长助理,对他自然尊敬不少。   “我忘了点东西,到办公室取下马上就走。”说着,余哲学转身正要离开。一旁的张大爷突然喊了起来,“哦,对了,余老师,还有一个人没走,你们班那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子,刚才还出去买方便面,到我这里借的开水,在这吃的。挺乖巧一个孩子,这大风大雨的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胆子还真大。”   余哲学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伊杨?她怎么会没有回家。“哦,好的,我去看看。”说着,他朝学生宿舍楼走去。借着几盏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不远处女生宿舍2楼西南角的小房间里,亮着灯光,远远望去,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那么落寞寂寥。他走到楼下,却忽的停住了脚步,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自己这样跑上去敲门会不会很冒失?她会不会已经睡下了?余哲学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一边安慰自己,没事,自己是她班主任,刮风下雨的过来关心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妥。想着移动脚步,准备上楼,左脚台阶还没跨上,心里另一个声音传来:“你一个男老师大晚上的跑人家女孩子宿室不合适吧?”想着脑海里又浮现出伊杨那倔强单薄的身影。内心稍作挣扎,理智占领上风,余哲学转身离开,向自己办公室走去。   来到办公室,余哲学脱下雨披,抖了抖,又拿起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脸和头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打开抽屉,那张显眼的卡片立刻跃入眼帘。他伸手拿起,果然,那几张遗落的稿纸被他慌乱中夹到一起了。他打开稿纸,摊开,提起笔准备写点什么,却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随手放下笔,打开另一边的抽屉,注视了一下那串学生宿室楼的值班钥匙,稍一迟疑,便拿起钥匙,起身穿上雨衣,带上门直奔宿舍楼。   雨似乎小了点,他来到楼下,打开值班室的门,故意弄出大的声响,走进房间,并重重地带上门。这间房间平时都是值周老师与宿管阿姨休息用的,房间不大,20多个平方。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多人沙发,茶几上面置满了水杯,想是宿管阿姨偷懒,没打扫。在沙发前面1.5米远的地方摆着一台电视机,电视机的右手边是一张长方形条桌,用来放水壶,茶叶和杯子的。沙发的后面放着一张2米宽的大床,床上放着简单的毛毯,整齐的叠在一边。余哲学用水壶到卫生间接了点水,烧了开水,并打开电视机,调到体育频道,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伊杨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刚才的大雨着实吓坏她了。   风追着雨,雨赶着风,风和雨联合起来追赶着天上的乌云,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玻璃窗上抽,噼里啪啦的,声声抽在自己心上。她真后悔没有回家,要不是妈妈说马上期末考试了,让她留在学校复习,不要赶来赶去,自己哪里会如此狼狈。今天周末,同学、老师,连宿管阿姨都回去来,只有门口的张大爷还在。自己刚才到外面小卖部买方便面去他那里泡面,其实是寻找安慰,给自己打气:偌大的学园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张大爷。于是东拉西扯的与张大爷瞎聊来一会,看见张大爷眯着眼睛想打瞌睡,只好告辞回来。可原本熟悉温暖的小屋,却在雷雨天气变了脸,伊杨看什么都觉得面目狰狞。桌子,窗户,还有外面的晾衣架,仿佛变身各式妖魔,正张牙舞爪的要把她吞没。她屏住呼吸,脸上,鼻子上因过分紧张而渗出密密麻麻的一层汗珠。   突然听得楼下有开关关门声,一时间喜出望外,跳下床来,望楼下一看,果然,值班室里亮着灯,这一盏灯恰如春风送暖,让伊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点。   “不管值班室是谁,她都要跑下去蹭一宿,聊天,看电视,只要能熬过这一晚。”伊杨想着,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换上鞋子,深深吸了口气,跑下楼,敲响了值班室的门。   “哐当”一声,门打开了。两人同时愣住——伊杨没想到开门的居然是余哲学,余哲学没想到伊杨会跑下来敲门。这边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大风不知道吹倒了什么东西,“哗啦”一阵巨响,吓得伊杨“啊!”的一声,条件反射般跳到余哲学身旁,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那冰凉的双手,紧紧拽住自己。余哲学似乎感觉的寒意顺着伊杨的指尖,直透到他心里。   “别怕,应该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余哲学探出身,朝门口望了望,原来是放在洗衣台上的一只花盆被风刮了下来。伊杨跟在他身后,双手死死地拽着余哲学,以至于自己长长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余哲学的胳膊里。余哲学看了一眼她抓紧自己的双手,白皙修长的十指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虽然隔着袖子,他还是感到了一丝疼痛。   他把目光从手上移到她身上,看她全神贯注盯着那只打翻在地的花盆,脸色凝重而胆怯。今天她穿了件浅灰的一字肩毛衣,露出修长的脖子以及好看的锁骨,配上宝蓝色的牛仔长裙,一如夜间含苞待放的昙花,不可方物。伊杨突然意识到余哲学在打量自己,四目相撞,伊杨触电似的缩回双手,尴尬不已。   “没事了,到里面坐吧。”余哲学显得有些心慌,他关上门,转身倒了杯水递給伊杨,“坐着看会电视吧,怎么今天没回家”伊杨接过水杯,挑了沙发一角坐了下来,轻轻地呷了口水回答说,“妈妈说快考试了,就不要赶回家了。”顿了顿问到:“你怎么也没回去?跑到值班室来了?”不知为什么伊杨跟余哲学在一起聊天,总是不愿意喊他老师。“哦,刚好这周有点事情,就不回去了。上周唐老师值班,落了点东西在值班室,我帮他取下。”余哲学没想到自己撒谎也不打草稿,还是对着自己的学生。   果然是巧合!伊杨心想,自己差点就以为他是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学校,担心她,特意跑来陪她的。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异想天开了。想到这里,伊杨的嘴角浮上一个嘲讽的微笑,“伊杨呀伊杨,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余哲学看到她嘴角的嘲讽,还以为她看穿了自己,洞悉了一切。一时间,竟然急促起来。相对无言,只有电视机里的声音,场面尴尬诡异。总要有人打破沉静,余哲学见伊杨手里的水杯空了,起身为她加水。   “我自己来。”伊杨见余哲学拿着水壶要给她倒水,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接过水壶,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手指。温润如玉,她想到只有这个词,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为了掩饰,不让余哲学发现自己的窘样,伊杨侧过脸将长发甩到一边,遮住自己发烫的脸。   余哲学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只好就地取材。“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电视?”才问出口,就觉得自己很无聊,作为人家老师,不是应该问问学习上的事情?!   “我不喜欢看电视。”伊杨淡然地回答。   得,又聊不下去了。余哲学心想,平时自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今天怎么就张口结舌,变得不会说话了。      ☆、心动   房间里,一男一女坐着,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电视机上,又似乎都不是。   “嗯”……   “嗯”……   两人同时转过脸来,异口同声地说,“你先说”。   “噗嗤”一声,两人都笑了。刚才还略显尴尬的气氛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尴尬扫除后,两人变得健谈起来,天南地北,上天入地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余哲学很奇怪,这个小女孩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与她交谈完全不像是老师对着学生,倒像是两个熟悉的朋友,轻松自然。   余哲学博古通今,伊杨自然敬佩不已。不知不觉,夜已深沉。余哲学看到伊杨有些倦意,却还是硬撑着与他聊天,微微有些心疼。“困的话,你去床上休息,我在这里看会电视。”伊杨看到余哲学的眼里满是关爱,心头一暖,却还是硬撑,“没事,我不困。”话是那么说,可是刚才下雨的时候太紧张了,以至于现在放松下来,满身疲惫,双眼总是不自觉的瞌在一起。   “好了,别逞强了,你去休息一下吧,已经很晚了。女孩子要早睡,不能熬夜。”既然对方不由分说,伊杨也不好再推辞,况且自己真的很困。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忽然又紧张起来,这样会不会不好?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聊聊天也就罢了,现在自己要睡在这里。这……?见她迟疑,余哲学走了过来,“怎么啦?嫌床不干净呀,放心,阿姨每天都会打扫的。”   “不是,我认自己的枕头跟被褥,别人的睡不来。”伊杨有些手足无措。“这样呀,那你房间关门了吗,我去楼上帮你把被褥拿下来。”   “门没锁。”伊杨低头轻轻地说。   余哲学走到2楼伊杨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走进一个女孩子的房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床上的被子稍显凌乱外,房间其他地方收拾的整整齐齐,屋内透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味。他扫了一眼书桌上整齐排列着的书,发现都是一些《唐诗》、《宋词》、《元曲》、《诗经》、《楚辞》、《花间集》、甚至还有《西厢记》、《牡丹亭》、《阅微草堂笔记》……难怪这个家伙的古文功底那么好,原来都是在看这些书。   余哲学走到床边,拉好凌乱的被子,叠好,并拿起枕头,抱在了胸前。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原来刚才房间里淡淡的清香都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那么近距离的抱着被褥,余哲学的心跳加快。那丝丝缕缕的香味像是无数双妖娆的手,对他撩拨挑逗,一点一点侵入身体,渗入每一个毛孔。   他顿了顿神,转身离开房间。   当他把被褥递给伊杨的时候,明显感到自己呼吸加重。余哲学连忙走到长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手心已微微出汗。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为什么不让她回自己的房间睡觉,而让她留在这里?   伊杨似乎没发现余哲学异样的表情,她放好枕头,摊开被褥,和衣钻了进去。余哲学调低了电视机的亮度与音声,坐在一边,默不作声。   伊杨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余哲学心潮起伏。电视里放的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似乎周身都是那淡淡的香味,正无孔不入的要将他吞没。他转过脸偷看伊杨,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整个人蜷缩着,保持着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起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双手鞠水洗了把脸,望着镜中脸色微红的自己,余哲学狠狠的瞪了一眼,卷起袖子,开始用水冲洗自己的双臂,他想把萦绕在自己周身的香味除去,刚才双手抱过她的被褥,自然是罪魁祸首。卷起袖子,他发现自己的左手臂上一圈红红的指甲印,想是刚才她抓他手臂时留下的。余哲学的脑袋有些发热,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于是干脆脱了衣服冲了个冷水澡。   这深秋的夜晚,用冷水洗澡,着实刺激。冰凉刺骨的水哗哗地浇在余哲学身上,周身的皮肤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又一下,渐渐地全身都有些麻木了。冷水确实可以让人清醒,他擦着已经失去知觉的皮肤,深深地厌恶起自己来。   自己都忘记是怎么走出卫生间的,只是一走出来就看见伊杨的被子滑落在地上,她已经换了睡姿,向里转了个身,但仍旧蜷缩着。他摇了摇头,走过去捡起被子抖了抖,俯身替她盖上。可能是靠得太近,她匀称的呼吸似乎吹到他脸上,痒痒的,望着可爱精致的睡颜,他鬼使神差的竟然想亲下去。   “你混蛋!”余哲学狠狠地转身骂自己,“你一定疯了,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学生有这种想法?,真是枉为人师。”一时间,恼怒、羞愤、惭愧一齐向他袭来,余哲学感觉自己兢兢业业工作了4年都将毁于一旦,他甚至看到了大家对他的指指点点,同事、学生对他的唾弃,家人朋友对他的痛惜失望……   “不可以,从现在开始,你要与她保持距离。”余哲学告诉自己。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了进来,经过一夜的风雨洗礼,这阳光显得格外和煦舒服。伊杨悠悠的睁开眼睛,真好,自己竟然一个晚上没有做梦。她转头看见余哲学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   “柳下惠”,不知怎么的,这三个字一下钻进伊杨的脑海里。她羞涩地笑了笑,轻轻坐起。余哲学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淡淡地说,“你醒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收拾一下,我们走吧。”说着,余哲学站起身,关了电视。这声音似乎与昨天判若两人,但又似乎没什么不对。伊杨起身,有些诧异的看了看余哲学,发现他的眼睛里布满红丝,原来就显得忧郁的双眼此刻内容深深,复杂多变。她没有说话,又瞟了他一眼,猛的看见他卷着袖子的左手上一圈紫红色的指甲印,在健硕的手臂上显得滑稽又不协调。一定是昨天晚上自己抓他手臂时留下来的,伊杨想着,心里隐隐有些不忍,恨不得上前轻轻抚摸。“一定很痛。”她想。   余哲学发觉伊杨盯着自己的手臂,不动声色的将袖子放了下来。   两人不再说话,顾自收拾着,伊杨整理好被褥,与余哲学一同走出了值班室,看见余哲学锁上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余哲学锁好门,转身离开,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伊杨怔了怔,有些不太相信,余哲学怎么突然变了个人。她咬了咬了嘴唇,抱着被褥上了楼!      ☆、煎熬   伊杨想不明白,余哲学怎么突然对自己冷淡起来。不但上课不与她互动,就连她作为课代表替收作业拿到他办公室的权利也剥夺了,余哲学说,以后不用送到他办公室,只要在上课之前收上来放在讲台上,下课他自己带走。   原本以为那一夜风雨,两人促膝长谈,会让两人更亲近,没想到现在是重山远隔,却是越来越陌生。   伊杨有些悲从中来,她甚至怀疑是不是那天晚上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让余哲学听到了?可自己分明没有这个习惯。那么究竟为什么他对自己的态度一落千丈?还有一周就要期末考试了,伊杨想也好,至少马上要放寒假了,自己可以不用看到他了,就不会去想这些烦恼的事情了。   考完最后一场英语已经是下午3点了。在走出考场那一刻,一群人像久困笼中的鸟儿,飞奔着冲出教室,唯恐错过什么似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几个一群,两个一组,谈论着刚才的考试内容。伊杨抱着书不紧不慢的走着,后面钱苏苏追了上来。“伊杨,我完蛋了,后面的阅读训练一题也没做。”“考完就好,不去想它。”伊杨淡淡的回答。“只能这样了。”钱苏苏苦哈哈的说,“对了,考完了,你啥时候回家?”“明天早上吧!”“喂,你怎么了,最近总是无精打采的?”钱苏苏凑到伊杨跟前,仔细瞅了瞅她,笑着说,“告诉你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你又有什么八卦呀?”钱苏苏凑到伊杨耳边刚想说,却看见陈立明朝她俩走了过来。   “等下去你房间说吧,你看,你的王子来啦。”说着钱苏苏对着伊杨做了个鬼脸,一溜烟的跑走了。   陈立明裹着厚厚的羽绒衣,双手插在裤袋里,有点腼腆的走了过来。“你明天回家,我送你去车站吧?”“不用了,妈妈会来接我的。谢谢!”伊杨撒了谎。“苏苏还有事情找我,我先走了。”说这伊杨快步走过陈立明身边,她知道陈立明对自己的心思,并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所以总是避着他。   “伊杨……”陈立明在身后喊,伊杨头也不回,加快脚步向宿室楼走去。   伊杨望着窗台上的那盆腊梅花发呆。那腊梅曲曲叠叠,一尺多高,看上去非常秀美。暗沉的树丛中有星星点点的黄色,小小的鹅黄花朵小心而又恣意地点缀在枝头,在这小小的角落里默默地开着。脑海中不禁想起王安石的《梅》:“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伊杨凑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股淡淡地清香扑面而来,不浓郁,不做作。   “伊杨,我是苏苏,开门。”   “说吧,有什么八卦跟我讲。”伊杨懒懒地打开门,钱苏苏钻进房间,一屁股坐到床上,翘起两条腿,得意的说,“你肯定想不到,哈哈。”“切,又是隔壁班的谁喜欢我们班的谁,我们班的谁偏不喜欢隔壁班的谁吧?”伊杨白了钱苏苏一眼,与她并肩坐在了床上,也学着钱苏苏,翘起双腿。   “谁说的,消息保证劲爆,跟你说吧,‘鱼头’有女朋友了!”刚才还在翘脚的伊杨猛地把脚放了下来,她几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不相信是吧,哎,刚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有人已经看见好多回了,那个女的好像是隔壁小学的音乐老师,听说长得很漂亮,家里条件也好,爸爸是政府官员。”钱苏苏闷闷地说,“哎,我的白马王子!从此萧郎是陌路!”一副好白菜被猪拱了的可惜样。   伊杨的心闷闷地,有点喘不过气来。“原来他有女朋友了,这难道是他对自己不理不睬的理由吗?”心莫名的疼了一下,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喂,你没事吧?”钱苏苏望着伊杨略微发白的小脸,关切的问。“没事,你要跟我讲的就是这个爆炸消息吗?”“还有一个更加劲爆。”伊杨疑惑的盯着钱苏苏,她实在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这些消息的,自己怎么就一点都没听说。   “那个周晓晓下半个学期要转到3班姜老师那里去了。”“为什么?”“嘿嘿,听说给‘鱼头’写了封情书,有一天被‘鱼头’叫到办公室,去了很久,出来后,哭的稀里哗啦,很多人都看见了。”   这个消息似乎比余哲学有了女朋友更让她震惊,平素她也看出周晓晓喜欢余哲学,但她没想到,这个小女孩会那么大胆。她不禁有些钦佩周晓晓了,自己是打死也不会吐露心思的。   “真的假的?苏苏?”伊杨真的很难相信那个小小的,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周晓晓真的会写情书给自己的老师?“比真的还真,下个学期她就不来了。”钱苏苏一脸认真的说,“伊杨,你看吧,其实我也挺喜欢‘鱼头’的,但我是不敢像周晓晓这样的,我对‘鱼头’也就是欣赏,从来没有其他想法。”她顿了顿又说,“其实你也很喜欢‘鱼头’是吧?而且我觉得‘鱼头’也挺喜欢你的,只是最近怎么觉得他不太理你,你们俩干嘛呢,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钱苏苏直直地盯着伊杨。   “苏苏,你别乱讲,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谁都不喜欢,这你还不知道。”伊杨有些心虚的别过头去,不敢看钱苏苏的眼睛,怕自己的情绪全部暴露在她眼里。“其实我觉得你们俩挺配的,郎才女貌,哈哈。”“钱苏苏!”“好了,不说了。”钱苏苏见伊杨有些温怒,讨好的说,“等下我爸爸就来接我了,我就先回家了,明天不送你了。寒假快乐!”“嗯,寒假快乐!”   黄昏,是夕阳拉下夜幕的一刻,不知为何,似乎总会给予人一种落寞的感觉。或许,黄昏的背后,总可以听见黑夜的脚步声,渐渐靠拢,因此纵然绚丽,仍会给人增添一丝丝惆怅的感觉。望着西边雾霭深深,天空阴沉,天气阴湿寒冷,伊杨紧了紧身上的白色羽绒衣,念叨,“要下雪了!”   早晨起来,冬雾弥漫。伊杨收拾完房间,整理好行李箱,准备出发。却在开门的那一刻发现,雾散之后,自己的眼前立即出现一幅奇景,校园那些青松的针叶上,凝着厚厚的白霜,像是一树树洁白的秋菊;那落叶乔木的枝条上裹着雪,宛如一株株白玉雕的树;垂柳银丝飘荡,灌木丛都成了洁白的珊瑚丛,千姿百态,令人扑塑迷离,恍惚置身与童话世界中。   看着眼前的美景,突然很想到学校四楼的种植广角看看那棵自己种植的腊梅花。当时学校搞活动,她到花卉市场特意挑了2株腊梅花,一株红色种在学校四楼的种植广角,另一株黄色,她搬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如今窗台上的黄腊梅已经悄然绽放,那么在初冬薄霜之下的红梅呢,它开了没有?!   伊杨戴上妈妈用兔毛手织的烟灰色大沿帽,围上同款的兔毛围巾,挑了件黑色的长款呢大衣,拿上钥匙走出了房间。   外面果然清冷很多,寒风吹到脸上有些发紧,还有一些痒,虽然很冷,可是这种寒冷也被伊杨期盼的心情覆盖了。穿过长廊,绕着操场,伊杨向教学楼四楼的种植广角走去。校园里几乎没什么人了,一些离家近的学生当天下午考完试就回家了,只有一些离家远的,时不时在校园的某个角落出现一下,大家友好的打着招呼,或善意点头,或轻轻摆手。   整个种植广角呈“U”字型,两旁是学生宿舍,花园则位于“U”型底部,相当于一个“走廊”,连接起左右两栋宿舍楼。这个占地约100多平米的花园,种有多肉、向日葵、各种月季和凤仙花等植物,有桌凳,有可移动草坪,头顶还有塑胶藤蔓和新种植不久的葡萄藤。此刻在初冬薄霜的掩盖下,显得分外美丽。伊杨来到属于高一1班的种植区块,这里大多种了一些凤仙花、仙人掌之类比较好管理的花卉。她看到自己种植那株腊梅,枝桠玲珑,红色的花蕾在白色霜花下熠熠生辉,分外精神。伊杨俯下身,闭上眼睛凑近花蕾,鼻尖轻触间一阵冰凉,却是格外心旷神怡。   “原来寒霜下的腊梅花香那么好闻,”伊杨想着。那丝丝缕缕的清香钻入毛孔,渗进皮肤,像一剂良药,抚平人心头的创伤。   忽听得身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伊杨吃惊的回头——四目相撞,是他,余哲学,他站在离自己不到2米处的广角一端,怔怔地望着自己,看不出表情,深邃的眼神却暴露他此刻的情绪。   伊杨转身,跨过花圃小栅栏,匆忙离开……   “伊杨……”余哲学轻声唤她,看她头也不回,决然而去的身影,他内心有撕裂般的疼痛。“她甚至不愿意从自己身边走过!”余哲学想,是什么时候让两人的师生关系变得如此紧张,是自己错了,还是她错了?      ☆、谈话   这个寒假,伊杨过得并不轻松。被妈妈拉着到处走亲戚拜年,最让她受不了的竟然还去了胡总家了。这个老家伙色眯眯的双眼让她厌恶至极,又不好发作,在他家的每一秒钟都犹如凌迟,她如坐针毡。特别是妈妈还要一个劲的陪着笑脸。   “阿茵呀,想不到你女儿那么大了,长得跟你一样漂亮。”脑满肠肥的胡总一见到邵茵母女俩,眉开眼笑,说着顺势掐了掐伊杨的小脸。伊杨瞬间弹开,高声喊,“胡爷爷好!”这一声叫得胡总脸色发青,丫的,竟然叫他爷爷,他有那么老吗?!   邵茵见女儿如此称呼胡总,也略显尴尬,“杨杨,是胡伯伯。”“妈妈,胡伯伯是你叫的,我当然叫爷爷了,不然我们成两姐妹了。”伊杨鬼灵精起来,还真是拿她没办法。邵茵虽然气恼,却也知道女儿是为了她。所以尽管表面装着不悦,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一个多月的寒假很快就过去了,回校的日子越近,伊杨就越忐忑。   与钱苏苏一早约好,俩人在校门外见。两个多日不见的同学闺蜜一见到彼此就开心的抱在了一起。走进校门,出乎她们意料之外的,校园里早已散布着三三两两的学生。伊杨看看钱苏苏,笑了。钱苏苏说:“真没想到,大家都来得这么早!”   “因为这是开学第一天,”伊杨说:“一个漫长的寒假使大家都腻了,又希望开学了,人是矛盾的动物。没过几天,又该盼望放假了!”   她们手携着手,向三楼上跑去。又聚在一块儿,无论学校的那个角落里都可以听到叫闹和笑语声。不管走到那儿都可以看到一张张年轻的,明朗的,和欢笑的脸庞。   “伊杨,你看我都吃胖了,你怎么过了一年一点都没长肉,不公平。”钱苏苏坐在课桌前,正拿着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钱苏苏,你一直都这样,你什么时候瘦过。哈哈”嘴巴最毒的当然是朱伟了。伊杨朝周晓晓的座位上看了看,果然空着,正想询问,突然间同学们都安静下来了。不用说,主角到了。   余哲学快步走进教室,关上门,踏上讲台,环顾了一下四周,清了清嗓子说,“同学们新年快乐!”“老师新年快乐!”   余哲学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加一件暗红色的休闲夹克,像是专门理了头发,看上去既精神又倜傥。他瞟一眼座位上的伊杨,见她正低着头,双手摆弄着钢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长长的头发因为低着头,划着弧度倾泻下来,挡住了她的半边脸,她看上去还是那么苍白,那么弱不禁风,总让人有一种想揽在怀里好好保护的冲动。余哲学移开视线接着说,“告诉大家一件事情,从这个学期开始周晓晓同学不在我们班级了,她调到隔壁姜老师班。”“哇,为什么?”、“不会吧?”“真的?”下面窃窃私语起来。   “大家不要乱猜,这是正常的调班,周晓晓同学英语成绩好,姜老师那边正好缺个英语课代表。”“切,骗小孩子呢。”钱苏苏不屑的低头凑到伊杨耳边说。“钱苏苏,你说什么呢?”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余哲学听到了。钱苏苏吓得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支支吾吾,用手扯了扯伊杨的袖子,想让伊杨帮着解围。   伊杨抬头望了一眼余哲学,他的目光也刚好看过来,她迎着他的目光毫不怯弱的说,“苏苏说,我玩的手指转笔小孩子都会。”这样名正言顺的帮着撒谎,当他余哲学年纪大耳朵背是吧。余哲学微微有些不悦,他皱了皱眉说,“坐下吧,上课不要随便开小差。”钱苏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坐下来朝伊杨眨巴了一下眼睛。   45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下课铃声响起,余哲学抱着教本走下讲台,正准备离开,却又转身返回,“伊杨,等下放学把大家的寒假作业收上来,交到我办公室。”说完,大步走出教室。“是不是听错了?”伊杨有些回不过神,他不是说以后都不用交作业到他办公室吗?今天怎么会?难道是刚才自己帮苏苏撒谎,他要找自己谈话?而且他说的是放学后再交,不是下课后?   忐忑不安的熬到放学,伊杨抱着一大堆作业,穿梭在走廊之间。那小小的人儿,埋在一大堆作业面前,给人摇摇欲坠的感觉,好像一不小心,山一样的作业本就会把她压倒。   来到余哲学的办公室门口,突然心跳加快,由于是校长助理,余哲学一直是一人一间办公室的。她用下巴抵住作业本,艰难的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进来。”里面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伊杨费劲的推开门,看见余哲学坐在一旁的办公桌边,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开门,他抬起头来,看见伊杨站在门边,抱着一大堆作业,正注视着自己。余哲学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走了过来,“把门关上。”他伸手接过伊杨臂弯里的作业本,转身以命令到口气对她说。   伊杨怔了怔,咬了咬嘴唇没有动。   余哲学放下作业本回头见伊杨还杵在门边,没有动弹,不觉好笑。“把门关上,我有话跟你说。”这口气,明显像商量。   伊杨依言轻轻关上门,但自己的位置并没有移动。   “站那么远干嘛,过来,这边坐。”余哲学用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对伊杨说。   伊杨慢慢地踱了过去,她觉得自己每走近一步心跳就快一个节拍,终于在他面前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地开口,“有什么事吗?”余哲学望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倔强的人儿,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着她,雨夜值班室的那一次不算。五官清秀立体,眉目如画。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层层叠叠,包罗万象,仿佛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渊,让人难以捉摸,又深陷其中。不知怎的,伊杨突然勇敢的迎着他的目光,她看到他眼里的自己,以及她眼里的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一语不发。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余哲学败下阵来,他移开目光将头转向窗外。“你知道周晓晓为什么调班吗?”语言里没有注入丝毫的温度,听起来空灵遥远。伊杨没想到他会跟她说这个,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余哲学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再次落到她身上。“她竟然不想知道?”余哲学有些意外,接着说,“你知道吗,你们这个年纪是最美好的年纪,青春,充满活力,未来有很长的路要走,一路上会有很多不同的风景。此刻或许你认为是最美的景色,等你到下一站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原来这里比刚才的地方更美,你甚至会后悔自己当初鲁莽的判断!你说呢?”余哲学双目炯炯地望着伊杨,反问她。   伊杨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微笑,这算是婉转的告诉自己要认清现实,不要自作多情吗?   “每一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美丽,既然当初自己觉得是美的,那又有什么好后悔的呢?”伊杨再一次迎着他的目光,不紧不慢的回答。“外面本就是色彩斑斓的世界,你们现在只是看到了很小的一块,甚至算不上是风景,也愿意为此停留,耽误美好的时光?”余哲学紧咬不放。“每个阶段的成长赋予每个阶段的美丽,但求曾经拥有,不求地久天长。”回答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望着伊杨闪闪发光的眸子,一时间余哲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他说的那番话,她懂,她的回答他也会意,可是这样打哑谜式的交谈,真的是自己叫她来谈话的初衷吗?   余哲学陷入沉思,自从上次值班室事件后,自己试着与她保持距离,他害怕自己的情感控制不了理智,做出让自己都后悔的事情来,所以有意识的疏远她。但日日相处,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失望、难过、怀疑与纠结。这样玲珑剔透的一个人儿,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不一样的感情,只是自己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以至于,当朋友给他介绍了隔壁小学的音乐老师顾小莫时,他欣然而往,为的就是赶快忘记她,这个女孩有毒,沾染不得。   为了彻底撇清这些暧昧不明的情绪,他经过再三考虑先把周晓晓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的跟她说,自己有女朋友了,并把粉色卡片还了她。看到周晓晓伤心难过的样子,他也有点不忍心,但自己绝对不能心软,不然害人害己。   如今,她把伊杨叫进来,就是想婉转的告诉她,珍惜现在的学习时光,不要留恋徘徊在一份不确定的感情里,徒增烦恼。   她与周晓晓不同,她从来都没有表示过什么,自己当然不能开门见山,可是这话里有话的谈话方式明显也不好用。余哲学皱了粥眉,狠了狠心对着伊杨说,“我谈了个女朋友,下个月她生日,邀请你们过来一起庆祝。”   “好呀,恭喜余老师。还有其他事吗?”伊杨强颜欢笑,保持着自己倔强的神情,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一丁点不一样的变化。   “没有了。”   “好,那我走了。”   “嗯!”   走出余哲学的办公室,伊杨觉得自己就快不能呼吸了,虽然钱苏苏早就告诉过她,余哲学有女朋友了,但是听他亲口对她说,她还是接受不了。她强自镇定的回到宿室,关上门,泪如雨下,是什么时候自己情根深种,不能自拔?   伊杨扑倒在床上,心如刀绞。      ☆、洞悉   伊杨坐在教室里,无限惆怅的在一张信笺纸上写着什么。“伊杨,丁校长叫你马上到她办公室去下。”班长董华隔着窗户对伊杨喊。“哦,来了。”慌乱中伊杨随手翻开桌上的作业本,将信笺夹了进去。   原来是胡总出差路过这里,顺道来看了看丁校长,顺便还买了一大包进口零食让丁校长交给伊杨。当伊杨抱着一大包零食从校长回到教室的时,惊出一身冷汗,她发现自己桌子上的作业本不见了。“苏苏,你看到我刚放在这里的作业本了吗?”伊杨放下手中的零食,拉着钱苏苏焦急的问。“哦,刚才你不在,‘鱼头’让交作业,就让董华拿走了。”“什么?”伊杨惊叫一声,转身跑出教室。“有什么不对吗?”钱苏苏一脸诧异。   伊杨一口气跑到余哲学办公室门口,却又犹豫要不要敲门?仿徨间,隔壁办公室唐光杰走了出来,“是伊杨呀,找阿哲?他出去了,下午他要到市里的语文教研组开会。”晕,伊杨想这下完了,好吧好吧,听天由命了!   从教研组开会回来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放。隆冬的天黑的特别快,余哲学骑着自己的小电驴,赶回学校,这几天事情有点多,他不得不经常加班到深夜。走进办公室打开灯,顿时觉得身上暖和多了,他给自己倒了杯浓茶,没办法不喝点浓茶容易犯困。   来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习惯性的从一大堆作业本里抽出伊杨的本上,(自从伊杨当选课代表后,他都是先批阅她的作业,以作范本)在翻开的时候,一张信笺露了出来,他怔了怔,心跳忽的加速,她给他写信?他抽出一看,清秀的字迹上面是一首胡媚娘的《蝶恋花》:   谁恋昨夜昙花娇?   芳心已逝,残香萦怀抱。   风葬落红秋雨潇,泪湿寒衾情韵遥。   薄缘未果拈花笑。   遗恨一缕,寂寞苦终宵。   痴心易绣相思鸟,魂梦难渡同心桥。   隔着纸张,他仿佛看到伊杨在写这首词时的神情。他的心纠在一起,为什么,这个女孩让人如此心疼?!   他提起笔,在纸张的下面附上:   落花舞,不胜秋凉;   雁字去,聚散无常。   相逢那一眼,注定一生难忘;   顷刻间,地久天长。   繁华尽,残梦一场;   旧人语,最断人肠。   蓦然回首处,萧瑟风雨苍茫;   谁人解,心结已成殇。   滚滚红尘中,爱恨几彷徨;   自古有情人,总被无情伤。   忘字心中绕,唯剩相思泪千行;琴弦挑断,痛暗藏。   一口气写完,余哲学发现自己竟也泪眼模糊,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他把信笺纸对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第二天上课,伊杨忐忑的打开下发回来的作业本,里面什么也没有。她心情复杂的瞄一眼正在上课的余哲学,从他脸色看不出任何内容。一连三天都没有任何反应,他也再没找她谈话。自己去他办公室交作业,余哲学也从未问起。伊杨一度怀疑自己有没有将信笺纸夹进去,如果有,他看到了,并且拿走了,可是他为什么不曾问起?如果没夹在里面,那么信笺纸又去了哪里?既然余哲学没有任何反应,慢慢地伊杨也淡忘了。   转眼到了3月下旬,乍暖还寒的初春时节,校园里的迎春花開得正娇,一簇簇,一片片,亮黄色的花朵在绿叶的掩映下,嫩的仿佛可以流出油来。晌午时分,班长董华给7个班委開了个会,外加一个不是班干部的钱苏苏,说的是余哲学邀请他们8人,本周六晚上7点半参加生日趴。   “我就奇怪了,钱苏苏你又不是班干部,为什么‘鱼头’偏偏邀请你呀?”朱伟盯着钱苏苏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管得着吗。”钱苏苏朝朱伟翻翻白眼。“怕是爱屋及乌吧,你跟伊杨形影不离的,‘鱼头’只好把你带上了,哈哈哈。”张健狡黠的用眼睛瞟了瞟一旁的伊杨,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张健,你今天中午吃大蒜了。”伊杨瞪了一眼张健一脸认真的说。“瞎说,今天中午的菜根本没有大蒜。”张健窘的张开嘴对着自己的双手哈气。他认真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哈大笑,“蠢蛋,人家是说你刚才说的话臭,真不知道你这个副班长怎么当的。”董华摇了摇头说,“那就这样,我们一起准备份礼物,然后大家打扮得漂亮点哈,给点压力给隔壁小学的。”“啊,还要打扮呀,就参加个聚会而已。”一直不说话的郭佳仪听到董华说要打扮打扮,顿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董华凑近郭佳仪,用手抬起郭佳仪的下巴,可怜兮兮的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然你就不要去了。”郭佳仪被她说得低下了头,是的,他们这个班长董华,性格泼辣,强悍,又讲义气,脾性跟男孩子差不多,大家平时也多服她,所以只要她出的什么主意或者想法,几个班委一般没意见,郭佳仪本就不善言辞,自己性格内向,这个纪律委员当得也着实委屈。   顾小莫没有想到,余哲学会给她过生日,自己与他交往4个多月,他对自己若即若离,连手都没主动拉过她,每次出去游玩,都是她主动牵他的手。别人谈恋爱不都是如胶似漆,卿卿我我,怎么他俩就纯洁的不太像话,是他太清高,还是自己魅力不足?   揽镜自照,她顾小莫长得明艳动人,高挑的身材,凹凸有致;精致的五官,清爽秀气;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束起马尾,显得活泼大方。追她的人一大把,可都入不了她的眼。没想到那天朋友带来的余哲学,让她一见倾心。他与那些整天跟在屁股后面的追求者完全不一样,淡然冷漠,见到她的第一眼也只是微微点头,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惊喜。他绅士有度,进退自如,从不主动约她,每次自己约他出去,他也是淡然相陪,连手都没主动牵过她,更别说拥抱亲吻。   每次都要自己主动,一个女孩子总归不好意思。余哲学越是对她淡漠,顾小莫越是放不下他。她还记得那天她去他的宿室,他一脸惊诧的样子。自己放下小姐架子,跑到他那里想给他收拾房间,洗衣服做饭啥的,都被余哲学一一婉拒,余哲学让她什么都不要动,饭他会做。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顾小莫想偷偷把他衣服洗了,于是拿起他挂在衣架上的白色衬衫,在翻开口袋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山水色的信笺纸,她好奇的打开来看:一上一下两首诗词凄美哀怨。上面的字迹娟秀柔弱,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下面的字遒劲挺拔,一看就知道是余哲学写的。   虽然不太明白,但她还是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爬上心头。字里行间她看出一个女孩子无助的轻叹以及绵绵情意,而余哲学的回复更像是悬崖勒马,痛断离首。“难道这个就是那个给他写情书的学生周晓晓?”虽然知道不多,顾小莫却也听说了点关于周晓晓的风言风语。   她不动声色的将信笺纸按折痕折好,放回衬衣口袋,一颗心七上八下。   如今他突然说要给自己过生日,当然是惊喜万分,为了试探他,她煞有心计的对他说,让他邀请几个班里的学生一起参加,一来热闹,二来自己也好与他们见见面,熟悉一下。她本来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余哲学一口答应,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顾小莫今天特意穿了一条鲜红色的连衣裙,毕竟是乍暖还寒时候,她又在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风衣,长长的头发在脑后盘起,露出修长的脖子,挑了半天,又在脖子上挂了一串粉色的珍珠项链,对着脖子以及手臂喷了些香水。她满意的望着镜子里人儿,精致的妆容,双眸含情,怎么看怎么漂亮。跨上包,她迫不及待的往余哲学的宿室赶。   看到顾小莫鲜亮亮的出现在自己门口,余哲学并没有多说什么,倒是隔壁的小唐一惊一乍的大喊,“哇塞,老余你不够意思,那么漂亮的女朋友都不介绍介绍?”说着差不多是流着口水把顾小莫请进客厅,并恬不知耻的自报家门:“你好,美女,我叫唐光杰,阿哲的死党,以后叫我小唐就好了。”顾小莫礼貌的与他打过招呼,就走到余哲学的房间。   “你那么早来了,我定的是晚上7点30。”余哲学望着一脸娇羞的顾小莫说。不可否认,顾小莫是漂亮的,在屌丝眼里,这就是女神级别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觉得与她之间缺少点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他也想试着亲近她,可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的内心。遵从本心,他对自己说,不勉强自己。   “人家想早点见到你呀,怎么样,我今天漂亮吗?”说着顾小莫转了个身,双手挽住余哲学的胳膊,把脸贴了过去。余哲学本能的往后退了退,说,“很漂亮!”   那边,董华、钱苏苏、郭佳仪、汤悦4个女生也早已在伊杨房里集合,董华不知是不是偷拿了妈妈的化妆包,哗啦一下倒出一大堆粉底、眼影、口红,边挑边说,“来来,你们自己选,看哪个颜色适合。”“来啦,我先看,我先看。”钱苏苏凑了过来,拿拿这个又摸摸那个。“郭佳仪过来帮我扎一下头发。”汤悦双手摞着自己过耳的短发,招呼郭佳仪。   “董华,帮我拉下裙子拉链。”“帮我擦个眼影。”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只有伊杨静静呆在窗台边,给自己的腊梅花浇水,花朵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喂喂喂,你怎么不动呀?”董华一边描着眉毛,一边不耐烦的对着伊杨喊。“人家天生丽质,哪需要像你一样,涂脂抹粉呀,哈哈。”钱苏苏走到伊杨身边啧啧称赞道,“美妞,给大爷笑一个。”“去你的!”伊杨踢了钱苏苏一脚。钱苏苏笑着跳开,喘着气说,“不过伊杨,你总要换件衣服吧,你看你还穿着睡衣呢,你不会想这样去吧?”说完,钱苏苏拉开伊杨的衣柜,翻了起来。   “哇,这件衣服好漂亮!”钱苏苏无比羡慕的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纯白色的薄绒长裙,大家被她的喊声吸引,齐齐地向衣服看去。果然,那是条连衣裙,纯色素雅,裙子的领口以及两边的袖口处用银色丝线各秀着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栩栩如生。“伊杨,你就穿这件,太美了。”钱苏苏拿着衣服往伊杨的身上比划。“别闹了,这是我表姐结婚时给我买的伴娘礼服,就穿过一次,放着看看的,怎么能穿。”“为什么不能穿,现在的天气穿这条裙子刚好不冷不热,来来,穿上给我们看看。”董华瞥了一眼裙子,也觉得十分漂亮。   拗不过大家,伊杨只好将裙子穿在了身上。“哇,仙女下凡呀!”不用说,最夸张的当然是钱苏苏了,她一脸羡慕的说,“伊杨,怎么能那么看好呢,我要是男人,完了,被你迷死了。”“真不错,漂亮,就穿这条了,保证隔壁小学的被你打败。”董华也凑过了瞧了瞧伊杨说。那边汤悦与郭佳仪望着亭亭玉立的伊杨,不免有点嫉妒,她们弩了弩嘴,对着镜子继续化妆。   “不行,这条裙子穿不出来,太夸张了。”说着伊杨要将衣服脱下来。“咚咚咚”有人敲门,“美女们,我们可以进来吗?”是朱伟他们。伊杨赶紧把刚才拉下来的后背拉链拉好。钱苏苏打开了门。   望着一群涂脂抹粉的女孩子,朱伟、张健以及张鹏笑得前俯后仰。“鬼呀,你们是参加万圣节吗?吓死我了。”朱伟摸着胸口走到伊杨面对,顿了顿说,“总算还有一个是正常的,哈哈哈。”“朱伟,你找死呀,哪里像鬼了?”董华跳到朱伟面前,双手握拳。“你自己看,哎呀妈,吓死人。”董华向镜子里看了看,没什么呀,挺好看的,除了脸色稍微白点,口红稍微艳点,眉毛稍微浓点,其他都挺好的。   “朱伟,你妈不是在学校对面开婚纱影楼吗,带她们去你们家店里,让你妈妈给她们化妆不就好了。”张健看了看,也是不敢恭维她们的化妆技巧。“对呀,对呀,我怎么忘记了。”董华一把抓住朱伟的手说,“走,去你们店里,让你妈妈帮我们弄下,不能丢了我们一班的脸。”   看她们浓妆艳抹的脸,朱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好吧,姑奶奶们。”   伊杨还在纠结要不要换衣服,钱苏苏一把将她拽了出来,“走了,我的小仙女。”   朱伟的妈妈陆女士,看着儿子带着几个涂脂抹粉的女孩子来店里,直摇头,听说来意后,倒也大方答应帮她们重新打扮下。   陆女士看了看,几个女孩都长得不错,特别是那个穿白裙子的,脂粉未扫,却如出水芙蓉般娇艳。“其实呀,你们那么年轻的女孩子根本不用打扮,就已经是最美的了。”她笑盈盈地看着伊杨说,“要把你的头发盘起来吗?”“不用了,阿姨,就这样好了。”伊杨望着镜中的自己,薄施脂粉,眼神明亮,双唇娇嫩欲滴,真的很美。如果说刚才的自己还有点苍白羸弱,那么此刻在脂粉掩映下,如娇花照水,光彩夺目。   在陆女士的精心打扮下,几个女孩子都出落得美丽动人。走在街上,必定是靓丽的风景线。3个男孩子看到平时相处的同学化完妆后,完全变了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生日   这是一家位于闹市区的KTV,不算豪华,却别具一格,另有一番风味。包厢订在5楼的贵宾厅,空间非常大,可以同时容纳20多人。包厢正对面以及左右两边整齐的摆放着一排长沙发,中间是超长的玻璃透明茶几,墙上是52寸的超大液晶屏,左右两边还各有1台24寸的小型液晶点歌屏。毕竟是KTV,灯光以及色调还是偏暧昧了点。   顾小莫对包厢非常满意,吩咐服务员又叫了一些水果和饮料。她坐到点歌台边给自己点了首生日快乐歌,按了循环播放,一下子,包厢里飘起了熟悉欢快的音乐。   余哲学去洗手间了,她拿出粉饼补起妆来。正顾自擦着口红,就看到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了,3男5女被服务员带了进来。她连忙收好口红,有些慌张的站起身,微笑着说,“你们是阿哲的学生是吧,赶快来坐。”   顾小莫看着这群孩子,不,应该称呼他们少年,3个男孩一副乳臭未干的模样,倒是那5个女孩,长得整整齐齐的,明显化过妆,看着她们精心装扮的样子,顾小莫心里微微不悦,这算什么?特别是当她看到走在最后面的伊杨,那个女孩,天哪,那么漂亮,自己已经算是漂亮的了,可是那个女孩一身白裙飘飘,像是从画中走来的,两弯似愁非愁笼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情目……“难道,她就是那个给余哲学写情书的周晓晓?”   正思忖着,余哲学与唐光杰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伊杨时,余哲学明显怔了怔。他稍显不一样的目光被顾小莫尽收眼底。她微笑着上前,用手揽过余哲学的手臂,对着伊杨说,“你们余老师经常说起你们(晕,余哲学心想,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起过他们了),让我来猜一猜,你叫周晓晓对吗?”说着一副笃定的模样看着伊杨。众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伊杨摇了摇头说,“我不是周晓晓,我叫伊杨!”   什么,竟然不是周晓晓?顾小莫的头开始大了,她有点尴尬的拉着余哲学撒娇,“你看看,我都闹笑话了,都怪你,不带我见见你的学生,不然就不会闹笑话了。”说着又瞟向伊杨,“对不起哈,下次我记住了,你们是阿哲的学生,他当你们自己的弟弟妹妹,当然也就是我的弟弟妹妹了,大家随意,今天是我生日,玩的开心哦!”   董华代表众人将礼物交给顾小莫,朝钱苏苏吐了吐舌头,钱苏苏对她耸了耸肩。   张健一看茶几上只有水果与饮料,嚷着今天一定要喝点酒,被余哲学制止了。朱伟捏着嗓子说,“鱼头,今天日子特殊,稍微来点啤酒吧,不然没气氛,你放心,我们就叫一箱好了。”还没等余哲学回复,他已经按了服务铃,让拿一箱啤酒过来。   “胡闹,小孩子喝什么酒,这不是有饮料吗?”余哲学略显严肃的责备朱伟,那边顾小莫赶紧顾来打圆场,“今天是星期六,他们明天又不上课,稍微喝点没关系的。”“是呀,鱼头,说不定你酒量还是我好呢。”董华挑衅的看着余哲学,余哲学望着一脸妆容的董华,又气又好笑,什么鬼呀,这几个家伙干什么呢,整成这样,当化妆舞会呢。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些小鬼化了妆都挺美的,特别是伊杨,想着他又瞄了一眼坐在角落的伊杨,见她一身白裙端坐一边,双目正盯着点歌屏里放的歌发呆。“点到为止就好,女孩子喝什么酒。”余哲学瞪了一眼董华,董华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来来,我们玩成语接龙,一个人先说个成语,接的那一个一定要从最后一个字接起,音同就算过关,接不上的罚酒。”朱伟看大家略显拘束,于是提议。“我赞成!”“我也赞成!”“喂,伊杨,你怎么说?”朱伟见伊杨没有表态。   “你们玩,我听歌就好。”伊杨淡淡的说。“哎,那不行,今天你们师母生日,你不能搞特殊。”唐光杰跑到伊杨身边,坐在她边上,笑嘻嘻的凑近她说。伊杨不自觉的向外挪了挪身子,有点意外的望着唐光杰。她与唐光杰并不熟悉,平时也就见面打个招呼,突然今天挨她那么近,实在有点意外。   “就你事多,拿去。”余哲学走到唐光杰身边,一把把他从伊杨身边拉起,递给他一瓶啤酒。“你什么意思,挑衅呢?”唐光杰笑嘻嘻望着余哲学,接过啤酒,扬起脖子一口子喝了个精光。“哦,好厉害。”朱伟、董华他们起哄。   唐光杰挨近余哲学,凑到他耳边说,“你吃醋呢?红玫瑰、白玫瑰,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呀?”说这笑嘻嘻的走到一边去了。留下余哲学呆呆的站在那里。顾小莫赶忙起身把余哲学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说,“开始玩游戏了,我先来,我说一个‘一心一意’”、“意气风发”董华接,“发扬光大”、“大小不一”、“一见钟情”唐光杰斜眼瞄了一下余哲学,暗暗发笑。“情不由衷”、“忠心耿耿”……转了一转又一转,除了顾小莫与张健输了几次外,其他人都没输过。   “不好玩不好玩,就我们俩个老输,换唱歌接龙。”顾小莫又想余哲学撒娇。   “随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唐光杰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唱歌可是顾小莫拿手的,她拿起话筒,檀口轻启,缓缓吐出,“你是我一生最爱的人……”这唱歌明显不是伊杨强项,所以还没到一圈,自己就接不下去了。“来吧,罚酒一杯!”朱伟给她倒了满满一杯啤酒递了过去。   “我不会喝酒。”“不喝也要喝,愿赌服输。”两人争执不下,“朱伟,别闹了,让伊杨喝饮料吧。”余哲学走过来,拿走朱伟的酒杯。“什么意思,鱼头,你又偏心,不行,不喝酒那就表演节目,给我们大家唱首歌也行。”“好好,唱首歌吧。”钱苏苏平跑过来兴奋的说,“伊杨唱那首‘相思的债’,太好听了。”“苏苏。”伊杨用脚踢了踢她。“好好,那么伊杨给大家唱一首吧。”顾小莫有意要为难一下伊杨。“我不会,那首歌高音部分我唱不上去。”“没事,唱不上去我帮你唱。”见顾小莫充满挑衅的眼神,伊杨心里顿时一股不服输的劲冒了上来,“好吧,请顾老师指教。”   音乐缓缓响起,包厢里一片安静……   我是一个独倚寒窗的女孩   红尘中谁能了解我的无奈   世事难留两情难猜   一生等待难把一瓣心香采摘   我是一个痴心难改的女孩   问世间谁能聆听我的感慨   素弦声断泪湿香腮   一生徘徊走不出这相思的苦海   你闯进了我的心里真情灌溉   我却为你万千感慨默默等待   如果我的爱只能在心里深埋   我愿揣你在温暖的心怀   你走出了我的世界不再回来   我却为你爱到心碎痴心不改   如果我的爱只能在梦里表白   我愿沉睡万载永不醒来   我是一个痴心难改的女孩   问世间谁能聆听我的感慨   素弦声断泪湿香腮   一生徘徊走不出这相思的苦海   你走出了我的世界不再回来   我却为你爱到心碎痴心不改   如果我的爱只能在梦里表白   我愿沉睡万载永不醒来   今生无缘与你相亲相爱   来世我再还欠你相思的债   你走出了我的世界不再回来   我却为你爱到心碎痴心不改   如果我的爱只能在梦里表白   我愿沉睡万载永不醒来   优美的旋律,凄美的歌词,略显稚嫩代入感很强的声音,一时间大家都沉浸其中。顾小莫不得不承认,和她音乐学院专科毕业生相比,伊杨不论是在唱词上还是技巧上都不如她,然而自古音乐以情动人,这首歌居然被她唱得缠绵悱恻,心痛不已。若不是有过如此强烈的感情,怎么能演绎出如此以情动人的歌声?她的脸色阴晴不定,她瞄了瞄一旁的余哲学,见他蹙眉沉思着,再看那个白衣女孩,眼里满是泪水,只差一点,就要滴落下来。   “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伊杨没想到自己也情绪失控,这首歌唱出了她的心声,唱出她的挣扎与无奈,为了不让他们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她推门而出。   望着镜中双颊排红,双目盈泪的自己,伊杨真恨自己不争气,说好的无所谓呢,说好的不在乎呢,为什么看到顾小莫挽着他的手,她会有钻心的痛,难道自己真的不可救药了?   “呦,哪来的小妹妹,那么漂亮?走,陪大哥唱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洗漱台的另一边,站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家伙,那家伙说完,晃悠悠的走近伊杨,伸出手去。吓的伊杨偏转头,本能的伸出双手去挡,却不想被一双强有力的双手死死抓住手腕,“啊!”她惊声尖叫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大家都在等你。”一个熟悉的音声传来,她回头一看,抓住他的是余哲学,不是那个喝醉酒的家伙,余哲学双目含怒,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边,拖着她不由分说的往前走去。一旁的醉汉捞了空,一脸懵逼样。   “你放手。”伊杨挣扎着想摆脱他的大手。可是对方的手像铁箍一样,紧紧地抓着自己,不容她半点动弹。她被他抓得生疼,“你放开,你弄痛我了。”伊杨温怒,余哲学还是头也不回,拽着她继续向包厢走去。   看着余哲学一脸怒容的拽着伊杨从走廊过来,顾小莫似笑非笑的站在包厢门口,望着他俩。她看到他拉着她的手,不,确切说是抓着她的手腕,她好像还在挣扎,自己怎么就从来没有被他主动牵过手,如果这算牵手的话。看到顾小莫站在门口,余哲学一愣,却并没有放手,伊杨看到顾小莫,吓得猛地抽回手,转身走进包厢。   伊杨发现,等她回来的时候,整个包厢的气氛很诡异,大家都盯着她,弄得她不知所措。过了很久,顾小莫走了进来,她拿起沙发上的风衣以及包包,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大家面面相觑,伊杨更是心虚。“真是的,你又没做什么,你怕什么。”伊杨给自己打气。   一会儿余哲学走了进来,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衣服说,“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家吧!朱伟,张健、张鹏,你们送董华他们回学校,注意安全。”   一场生日趴最后不欢而散。      ☆、比赛   伊杨看着自己右手腕上两块淡紫色的淤青,陷入沉思。她仔细的回忆着生日趴上的每一个细节,“他是喜欢自己的不是吗?不然为什么唐光杰靠近,他要把他拉开?朱伟劝酒,他要站出来制止?看到陌生男人非礼,他会愤怒?可是如果喜欢,为什么他还要跟顾小莫在一起?”伊杨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顾小莫不可一世的眼神。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伊杨她们也从高一(1)班升到了高二(1)班,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却又似乎什么都不同了。   天气渐渐热了,校园两旁的白玉兰树上冒出了一个个白色的花骨朵儿,两头尖,像玉雕的艺术品,洁白无暇,散发着清香,又像一盏盏精美的壁灯,发出柔和的白光。远远望去,那皎洁无暇的玉兰花仿佛就是一只只落在树上停息的白蝴蝶,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   余哲学透过窗户,望着那一簇簇一丛丛的白玉兰在思考些什么。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他回过神,接起:   “喂?”   “余老师,到我办公室来下。”话筒里传来丁校长霸气的声音。   “余老师,是这样的,下个月省里有个中学生作文比赛,我们学校有两个名额,你看下,挑选2名学生去参加一下比赛。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学校下周先组织一场内部选拔,第一二名代表我校参加比赛。这关系到学校的荣誉,你是语文教研组组长,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丁校长说着,递给余哲学一份参赛报名资料。   “好的,我落实下。”   “有什么好比的,选几个同学参加一下不就行了,还要全校学生都参加。老师们也不嫌累呀!”钱苏苏看到校园通知栏的作文比赛通知,嘀咕着。   “伊杨,你的作文向来都是第一的,你去就得了,省得我们作陪。”朱伟咬着笔头,娘声娘气的对着伊杨说。   “谁说的,写作也是需要灵感的,说不定这次就是你了。”伊杨懒懒地回应。   “我谢你吉言,自从你来了咱班后,我的作文就只能第二了,不是你水平太高,就是‘鱼头’有问题,像我这类博古通今的奇男子,怎么会斗不过你这个区区小女子呢?”朱伟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把整个班都逗笑了。   “朱伟,我看你是博古通今的奇女子才对!哈哈哈哈”张健总是喜欢跟朱伟斗嘴。   “你,讨厌。”说着,朱伟故意翘起兰花手指,指着张健说,“人家哪里像女孩子了?”   又一阵哄堂大笑!   由于是选拨赛,这次的作文没有命题,让学生自由发挥,文字题材不限,这正对伊杨胃口,她最讨厌征文赛中的条条框框,约束作者自由发挥。既然不限题材,没有命题,那么随意发挥是最好的。   比赛在每个年级自己的班里进行,90分钟,两名老师场内监督。   “写什么呢?”伊杨托腮!一旁的钱苏苏用手肘顶了顶她,伊杨疑惑的转过脸,望着钱苏苏,“喂,写什么呀?”“我也没想好。”   “不许交头接耳。”姜燕红看到钱苏苏与伊杨偏着头在小声说话,走到她俩身边,一脸严肃的说。监督她们班现场比赛的正是已经升级的高二(3)班的班主任姜燕红与高三(2)班的班主任唐光杰。   两人吐了吐舌头,低头各自思考起来。   伊杨想了想,干脆写首诗歌吧,省得杜撰个故事那么麻烦,想到这里,她提起笔来沙沙沙写了起来。   考虑到这次比赛选拔的学生是要代表学校参加全省作文大赛的,所以丁校长特别重视,安排了教研组8个资深优秀教师一起参与打分,学生的名字全部锁死,打分老师看不到学生的名字也就不会主观的下判断,最后以8位老师打出的总分来决出名次。   最后公布的结果毫无悬念,伊杨第一,董华第二。这让其他班的一些老师耿耿于怀,凭什么2名学生都是他余哲学班上的?可是没办法,余哲学虽然也是打分老师之一,但毕竟是要以8个人的总分来排名的,哪怕他给自己班的学生打了高分,(一般班主任或多或少会认出自己班学生的字迹,这也是丁校长要8名老师一起打分的原因)也是决定不了整体排名的。所以一些其他班的老师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省里的作文比赛安排在市区的体育馆进行,考虑到各个参赛学校的远近,主办方安排提前一天报到,并统一安排师生住宿在离体育馆较近的宾馆休息。带队老师与自己的学生安排在宾馆的同一个楼层,隔壁房间。伊杨与董华住在607,余哲学住在609。   收拾好随身携带的换洗用品后,余哲学又把她俩叫到自己房间,叮嘱了一番。   “放心吧,我们不会给学校丢脸的。”董华拉着伊杨的手,对余哲学一遍遍的叮嘱显得有些不耐烦,“就算丢了学校的,也不会丢你余大作家的脸的。哈哈哈,你说对不对伊杨?”董华拿眼睛一边瞟伊杨,一边自己忍不住哈哈哈大笑。   伊杨笑了笑,没有回答。   余哲学望着迥然不同的两个人,心想造物真是神奇,两个性格迥异、脾性不一的女孩子,竟也能成为好朋友?他想这或许就是校园的魅力吧。   比赛很顺利,来自各个校区的100多名学生参加,50多名带队老师。比赛结果要一周后公布,所以第二天下午,大家都各自回本校了。   “伊杨,你写了什么?”在回程汽车上,董华问身边的伊杨,这次比赛是半命题作文—— “一个什么样的人”学生自己补全作文题目,并自由发挥。   “瞎编的,这种比赛不外乎弘扬正能量,体现当代中学生的精神面貌,所以我就瞎编了个见义勇为的学生形象。”伊杨淡淡地说。“真行呀,你,我怎么没想到,我还写了一个我最爱的人,写得我奶奶,跟你一比,似乎俗气了。”董华不高兴的撅嘴。“亲情怎么会俗气,我只不过是应了比赛的景,要是我自己写,我才不会写这个题材。”伊杨用手拍了拍董华,以示安慰。   比赛结果出来了,丁校长高兴地把余哲学叫到办公室对他说,伊杨与董华分别获得了金奖与铜奖的好成绩,颁奖典礼同样在市体育馆进行,她会和他们3个一起参加典礼。   这次比赛搞得颇为隆重,获奖学校不仅学生、指导老师参加,校长大人也都尽数出席。伊杨坐在主席台下,她显得有些拘束,一是自己穿了身校服,二是边上坐在丁校长,她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她还从来没有整一套的穿过校服,有时候纪律检查实在要穿,她也是套件衣服,那个裤子松松垮垮的,自己穿着不知道像什么,因为腰细,她的校裤根本没法穿,为了这次颁奖,她特意拿到学校对面的缝纫店改了腰围。虽然勉强可以穿上,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要紧张,就上台领个奖,等下你们余老师会跟你们一起上去的。”丁校长见伊杨一副不自在表情,以为小孩子没见过大场面,一定是太紧张了。   伊杨朝丁校长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自己都觉得难看的微笑。   “下面我们颁发的是铜奖,获得者是临海中学高二(1)班董华同学,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董华同学上台,并有请她的指导老师余哲学上台。”随着主持人中气十足的报幕,董华与余哲学一起走上领奖台。奖杯、鲜花、掌声,和所有获奖者一样,在获奖感言后与自己的指导老师亲切拥抱。董华今天也穿了校服,这是代表学校领奖,关乎学校荣誉,所以学生们都是以校服出场的。   董华激动地拥抱着余哲学,这么名正言顺的可以吃下“鱼头”的豆腐,她在心里乐开了花,回去她一定要告诉那些女同学,她抱过“鱼头”了,一定把她们嫉妒死。董华吃吃地笑着。余哲学拥着她,象征性的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接下来我们要请出本次比赛的金奖获得者,同样是临海中学高二(1)的学生,伊杨同学,并再次请出她的指导老师余哲学,大家掌声有请……”场下一阵唏嘘,并投来羡慕的目光。   礼乐声中,伊杨与余哲学缓缓地走上讲台,她们并肩站在一起,微笑地注视着场下。   “请允许我先来问下伊杨同学,获得本次比赛的金奖,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或者说有谁要特别感谢的吗?”   “我想说的是奖杯并不代表什么,荣誉也只是一时的,学习的路上,只有不倦的追求才是永恒。另外,我要感谢学校老师的谆谆教诲,还有同学们的友爱帮助,我们的学校仁爱而自由,最大限度给了学生自我发展的空间,我为我能成为临海中学的一员感到无比自豪。谢谢大家。”下面掌声雷动,丁校长的脸上露上欣喜的笑容。   “说的太好了,不愧是金奖获得者。那么我们再来问下我们的余哲学,余老师,谈谈你的教学经验,是怎么样一下子培养出2名如此优秀的学生的?”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了余哲学。   “我是临海中学一名普通教师,这次我有幸代表学校指导学生参加这次全省作文比赛,学生取得了比较好的成绩。在此,我感谢支持和帮助我们参加比赛的领导、专家和老师。学生取得的成绩是她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作为指导老师,我很欣慰,我也希望,她们能够记住今天,不骄不躁,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场下再次掌声雷动。   “下面我们为获奖者颁发奖杯、证书。”主持人在一旁请出颁奖嘉宾为伊杨颁奖。   上台来颁奖的嘉宾是市教委办公室的刘主任,他亲切的把奖杯、证书交给伊杨手里,并与她轻轻的拥抱,回头与余哲学很官方的握手。   接下来轮到指导老师与获奖学生的拥抱鼓励了。他望着站着面前的她,红白相间的宽松校服,他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周正的穿一身校服的模样。破天荒的她今天没有把头发披下来,而是斜在耳朵一边编了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乌黑的发辫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发射出如缎带般好看的光泽。眼若星辰,眉如弯月。   与伊杨学生装的随意有所不同,今天的余哲学穿得颇为正式,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服,愈发显得他俊朗不凡。   伊杨站在一边,手里拿着奖杯、证书,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余哲学转过身,伸出双手,轻轻地拥抱住她,他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味,一如雨夜值班室的味道。   伊杨略显僵硬的靠着他,这是第一次如今近距离的靠近他,不,应该说是靠着他,她几乎听得到他的心跳声。他身上的味道,他手臂的温度,丝丝缕缕的传入。那拥抱很宽广,像是温暖的阳光,让人有种赖着不想离开的错觉。      ☆、初吻   颁奖礼上那一次小小拥抱,像一剂安定剂,让一切回到了正轨。余哲学不再刻意躲避伊杨,也不刻意亲近。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看似平静的表象。   春来秋去,寒暑交替,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高三,同学们学业加重,压力倍增,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各类练习试题,每周还要定期模拟测试,大家苦不堪言,那些情情爱爱的小心思倒也没空去想。   转眼到了元旦,虽说有三天小长假,但各类试题几乎占满学生们的休息时间。这天傍晚,余哲学照例叫来董华、伊杨、郭佳仪三人到他宿室批阅试卷。由于最近有大量的试卷要批,所以叫几个学生帮忙批试卷已经成了很多老师后高考时期的惯例。一般老师会先批几份样卷,学生只要按照样卷去批就行,当然都是些有标准答案的题目,作文、阅读分析之类还是要老师自己批阅的。   这天特别冷,余哲学在房里开足暖气,并给她们三人准备了点心水果,看着垒得像山一样高的试卷,真够她们几个人忙活了。   或许是空调打得太足,董华衣服脱了一件又一件,还不停的吃着水果,喝着水,整个屋子就她一个人动静最大。余哲学不时抬起头来看看她,又摇摇头,低头继续批阅试卷。   伊杨今天穿了一条酱紫色的长款低领毛衣连衣裙,一条烟灰色丝巾随意绕在脖子上,白色的羽绒外套被她脱了放在一边。可能也是有点热,她解下丝巾放在羽绒衣上。余哲学也只穿了一件衬衫,外加一件烟灰色毛线背心。整个房间最不协调的是郭佳仪,只有她一个人还裹着厚厚的棉衣,围着围巾。董华实在看不下去了,用手摸了摸抹郭佳仪的额头。   “你干嘛呀?”郭佳仪推开董华的手说。   “我看看,你脑子有没有烧坏我们都热死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你冷血的吧!”   “你才冷血呢。”郭加仪呛了回去,“我看你吃那么多东西,小心拉肚子。”   “郭佳仪,你敢咒我,你活得不耐烦了。”董华随手拿起一个橘子朝郭佳仪扔了过去。郭佳仪一闪,橘子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余哲学手腕上。余哲学看她们一眼,不动声色。董华吐了吐舌头。   “你们两个别闹了,赶紧干活,不然不知道要到几点了。”伊杨低着头,一脸认真的说。两人不再做声。   约莫半个时辰,董华站立不安,往洗手间跑了3趟。最后一趟回来的时候,余哲学发现她脸色发白。   “董华,你没事吧?”余哲学看她有点难受的样子。   “鱼头,我拉肚子了,都是该死的郭佳仪咒我,肚子好痛。”说着董华捂着肚子又跑去洗手间。   “自己吃那么多,又喝水,还怪人家。”郭佳仪嘀咕着。   “不行,去医院吧。”余哲学说着起身拿起外套。   “不用了,没什么事的,可能真的水果吃多了,那么冷的天,我才不要去医院。”董华听到余哲学说要送她去医院,捂着肚子走了出来。   “董华,真不舒服还是去医院吧。”伊杨站起身,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董华。   董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真的不用,不就拉个肚子嘛,你们谁没拉过让郭佳仪送我回学校休息下就好。”说着董华拉起坐在座位上的郭佳仪说,“都怪你,现在你要回去照顾我。”还没等郭佳仪反应,余哲学拿起董华的衣服,递了过去,“我送你过去,顺便药房配点药。”   “不用了,佳仪陪我就好,还有那么多试卷没批,你跟伊杨先批,弄不完,我们明天再过来。”   “不行,你不去医院但不能不吃药,走吧,佳仪也过去,她可以照看你一下,要是有什么问题,马上打电话过来。”转头,余哲学对伊杨说,“你一个人先批,我送她们过去。”伊杨点点头。   董华只好乖乖地跟着余哲学,和郭佳仪一起回学校。   余哲学在药店买了药,把她俩送到学校宿室,并再三嘱咐郭佳仪照看好董华,有什么问题马上打电话给她,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回自己的宿室。   回到房间,气氛稍稍有点尴尬,刚才是他们四个人,不觉得什么,现在一下子只剩他们俩人了,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余哲学脱下外套,挂在一旁,坐了下来。   “董华没事吧?”伊杨问。   “应该没什么问题,估计是刚才又吃水果又喝水,肠胃有点不适应。”说着余哲学拿了一个橘子,剥了皮递给伊杨。“我看你一直没吃东西,空调间里还是要吃点水果的,不要像董华那样吃得太猛就好。”   伊杨略一迟疑,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余哲学朝她笑了笑,低头继续批试卷了。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咚咚咚”   两人同时抬头,“是不是董华肚子好了,她们回来了?”伊杨问。   “有可能。要不就是小唐忘记拿钥匙了,这个家伙最近老是忘东西。”说着余哲学走了出去,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呆住了。外面站着的不是董华她们更不是唐光杰,而是顾小莫。自从上次生日趴,顾小莫负气先行离开后,两人已经一年多没见了,她今天突然一身厚实的冬装出现在自己门前,余哲学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顾小莫看上去好像瘦了,厚厚的围巾也挡不出她稍显病态的脸色。她站着那里微笑的看着他……   “是不是唐老师忘带钥匙了?”见余哲学开门后没什么反应,伊杨在房间里喊。   忽的听到一个女声,刚才还微笑地注视着余哲学的顾小莫马上拉下脸来。   “怎么,不请我进去吗?是有佳人在旁,不方便吗?”   余哲学还没回答,顾小莫径自闪身走了进来,直奔房间。四目相撞,伊杨有些吃惊,顾小莫却是满脸的讽刺。“果然是她。”顾小莫有些悲哀的想,“就是这个女孩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幸福。”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呀。”顾小莫走近伊杨,死死地盯着她。   一年多不见,她长高了,与初见时稍显平板的身材相比,现在的她曲线分明,发育得很好。更该死的是她的那张脸,那双眼睛,我见犹怜。顾小莫冷冷地说,“你们师生俩玩得什么把戏?”她转过脸对着余哲学,“还有你,装一副道德君子的样子,却原来那么卑鄙下流,跟自己的学生……”   “你在说什么,顾小莫,你疯了吗?”余哲学打断了她的话。   “哈哈哈,我疯了,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怕是你们两个早就情投意合,还装什么给我过生日,拿我当挡箭牌。好掩饰你们的龌龊行为不被学校发现,是吧?”顾小莫用手指着伊杨,“还有你,不好好当人家学生,自以为长的好看,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自己老师了。”   天哪,她在说什么伊杨何曾被人这样侮辱过,她的眼里噙满泪水,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够了,顾小莫,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说着余哲学伸手去拉顾小莫。顾小莫一把挑开余哲学的手,大声喊,“余哲学,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在利用我?我们相处4个月,你何曾对我上心过那天,我看着你拉着她的手从走廊过来,我就知道了。女人就是那么敏感。还有你口袋里一直放着的诗也是她写的吧?”   骤然听到顾小莫说诗,伊杨与余哲学同时愣了一下。   “原来真的在他这里。”伊杨想。   “她怎么会知道?”余哲学想。   “我真傻,还以为你与我保持距离是谦谦君子,哪里知道,你是暗度陈仓,另有心上人。”顾小莫流下眼泪,再次对着伊杨狠狠地说,“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你如果不想太难堪的话,就识趣点,不然全校都会知道你们的事情。”   伊杨再也忍不住了,她转身飞快的跑了出去。“伊杨……”余哲学在身后喊。   “你真的疯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要为你说的话道歉。”余哲学看了一眼顾小莫拿起自己的外套追了出去。"余哲学,你混蛋!"顾小莫喊。   跑到外面才知道,有多冷。刚才只想着赶紧逃出来,根本顾不上拿外套跟围巾,现在冷风吹来,伊杨感到一直从身上冷到心里。好像天上还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地,犹如无数细碎的小虫从伊杨露着的脖子里钻了进去。伊杨漫无目的的跑着,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   “伊杨……”余哲学在后面追,听到他的喊声,伊杨跑得更快了。   在跑步这件事情上,伊杨从来就没赢过,所以余哲学轻而易举的就追上了她。“你跑那里去?”余哲学一把抓住伊杨的手臂,把她拽停了下来。“不要你管,你放手。”伊杨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手。“好了,不要闹了。你看衣服都没拿,小心冻感冒了。”余哲学把外套披在了伊杨身上。伊杨甩手拒绝,并使劲挣脱他的手。余哲学有些生气,用力把她拽了过来,伊杨一个踉跄,直接跌进余哲学怀里。望着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余哲学心疼的再一次把外套披在伊杨身上,并抱紧了她。   伊杨有些缓不过神来,刚想推开他,却不想被他抱得更紧,她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怀抱好温暖,如同寒冬里的阳光。与颁奖典礼上礼节性的拥抱所不同的是,此刻他的拥抱更像是一个男人的拥抱。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其他。   余哲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用手抬起伊杨的脸。他见她满脸泪水,还有冻得略略发紫的嘴唇,一时间竟然忘记一切,低头吻了上去。她的唇小小的,软软的,凉凉的,像水晶。他的吻并不急切,也不热烈,他像是在试探,在征询,他小心翼翼,如蜻蜓点水般碰触她的双唇,他怕一不小心就会碰碎她。   伊杨彻底惊呆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竟然吻她?自己是在做梦吗?这是她的初吻,余哲学竟然吻了她。她是喜欢他,可是从来没想要与他怎么样?可眼前事情的发展超出她的想象,她要怎么办?      ☆、表白   伊杨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宿室的,她蜷缩在床上,望着一旁余哲学的外套,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她的大脑还处在空白状态,她闭上眼睛努力去回忆:是的,他吻她了!   伊杨用手指轻触自己的双唇,似乎这唇上还留有他的温度。“这是初恋的味道吗?”伊杨想,可是为什么自己并没有感到快乐,内心深处还隐隐地腾升出一些失望。“你在失望什么?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是渴望他回应你的所期所盼吗?为什么他做了,你却并不开心。伊杨弄不懂自己了,她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努力不去想他。   内心纠结的又岂止伊杨一人?!   余哲学坐在书桌前,双眉紧锁。他是怎么了,竟然吻了她?余哲学有些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做的?是什么时候开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了?!   罢了罢了,余哲学想,遵从本心,这是他处事的原则,既然不可避免,那么就顺其自然吧!   可是不久余哲学发现,伊杨上课老是走神。不是呆呆地望着窗外,就是低头思考着什么。有好几次自己喊她起来问话,她都要身边的钱苏苏提醒,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更糟糕的是,她不仅仅是在上他的课走神,已经有好几个任课老师来跟他反应,最近伊杨不在状态。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她马上要高考了,要是思想一直不集中,不是害了她吗?   如果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她,那么自己就真的难辞其咎,误人子弟了。余哲学想有必要把她叫出来,谈一次。   所以那天,当伊杨照例拿着作业本到他办公室交完差,准备走的时候,余哲学把她喊住了。   “伊杨,你这周六有空吗?”   “啊?”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本来伊杨想拒绝,可是她分明听到自己对他说,“好的。”   “那就周六早上8点,我来学校接你。”   “嗯。”   2月的早晨阳光明媚,虽然还属隆冬季节,但暖暖的阳光总让人感到亲切。伊杨的床上扔了一堆衣服,穿哪件好呢?她这件拎拎,那件比比,折腾了半天,最终挑了件厚款的白色蝙蝠毛衣,下身是齐膝的红黑相间的格子短裙,再披了一件驼色长款风衣。她照了照镜子,里面的人儿长发披肩,身材窈窕,怎么看怎么好看。“青春真好!”伊杨想。   余哲学早早等在校门外,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牛仔裤外加厚体恤。远远的看见伊杨走了过来,他微笑着上前,把一个乳白色带红条纹的头盔递给了她。伊杨接过,戴上,不大不小刚好。   “走吧,坐稳了。”余哲学自己戴好头盔,发动电驴。   伊杨小心翼翼的侧身坐在一旁,手不知道该往那里放。余哲学转过头看了看她,“你这样坐有点危险。”不过看到她穿的裙子却也是不方便分开腿坐,“搂着我的腰吧,抓紧了。”   伊杨怯怯地伸出双手,环住余哲学,心跳的厉害。   大约2个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伊杨跳下车来一看,这不是老窝山吗?   “还记得这个地方吗?”余哲学问。   “这不是老窝山吗,怎么到这里来?”   “记得那是你们高一的时候,我们过来露营,你站在那边的山涧旁出神,今天我带你过来,想看看,山涧下面到底有什么,让你看那么久。”余哲学笑着从电驴的后背箱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背在了身上。他停车锁好,拔出钥匙,放进口袋。“走吧!”   伊杨依言跟着余哲学身后,走到山涧旁,望下一看,怪石嶙峋,水流湍急。伊杨有些害的止住了脚步,鬼才知道下面是什么环境。余哲学是疯了吗,竟然要跑到山涧下面去,他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来,我拉你,不要害怕,跟着我走就好。”余哲学看出伊杨的犹豫,伸出手去。伊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交到他手里。他的手温暖有力,她的手柔软无骨。他握着她的手觉得温馨,她握着他的手觉得踏实。   余哲学握着伊杨的手,小心翼翼的踩着山涧下石块,向下移动。有几个难度坡高的斜坡,余哲学干脆半抱着伊杨下来。   两人半爬半摸的终于到达了山涧下面,跟刚才站在上面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山涧下面豁然开朗,呈天然凹坑,上面根本看不到。   “桃花源记”伊杨想到的只有这个词。没想到下面那么平坦,宽阔。这里更像是一个干涸的滩涂,两旁由于有上游的山水灌入,使得水草丰盛。水流汇集到这里,形成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水塘,像一面面镜子在阳光的反射下金光闪闪。   “真想不到,下面那么漂亮,难怪你第一次来就呆在上面看那么久。”余哲学笑着调侃伊杨。   伊杨才不理他,顾自跑到一旁的水塘里戏水去了。   这水看似清澈,却冰凉刺骨,伊杨缩回手。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余哲学已经在平坦的空上铺好野餐垫,上面放满了食物。伊杨跑过去,看了看,佩服的说,“你什么时候拿的这些东西呀?”   “出来野餐当然要备好食物,不然饿肚子呀,我是哆啦A梦,有万能口袋呢。”伊杨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吃吃地笑了起来。   确实,没有校园的束缚,两人更自在轻松。   伊杨坐了下来,余哲学递上已经打开的饮料,和撕好的面包。伊杨接过心想,“他还是很细心的嘛。”   “你笑什么呀?”余哲学故意问她。   “没有呀,谁笑了。”   气氛轻松自然,谁也不愿意打破此刻的宁静。   “要是能一直下去,也挺美好的。”伊杨想,双手垫在脑后,仰面朝天,在垫子上躺了下来。阳光有些刺眼,她抓过一旁的零食袋子放在眼睛上,透过塑料袋的各种颜色,天空上的云朵变得绮丽多姿起来。   余哲学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垫在脑后,在她身边趟了下来,望着天空没有出声。看他在自己身边躺下,伊杨显得有些紧张,她转过脸看他:菱角分明,线条流畅的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镀上了一层光,看上去朦胧又美好。发现伊杨在看他,余哲学转过脸来,伊杨腾的一下脸红了,马上转过头去。余哲学笑了笑,又转头望着天空。   “伊杨!”   “嗯!”   “你有想过你大学以后的生活吗?”   伊杨没有做声,她根本没想那么远,眼下大学还没考不是吗?!   “如果你愿意,我愿意等你大学毕业!”余哲学像是对自己说。   伊杨脑袋“翁”的一下,他说什么?他说他愿意等自己?伊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拿掉放在眼睛上的塑料袋,坐起身来,用手支着下巴,没有说话。余哲学见她没有作声,也坐了起来,盯着她继续问,“你愿意吗?”   伊杨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抿着嘴唇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甲。没办法,伊杨一紧张就会习惯性咬指甲。   余哲学伸手拉过伊杨的小手,让她转向自己这边,“你不愿意?”   伊杨抬头望他,他的眼里满是深情,有期盼有希望有内疚有困惑有心痛,还有太多太多的内容,多到她根本看不穿他。   “我要怎么回答?”伊杨想,为什么他要破坏这美好的氛围,提这个干什么,心照不宣不是很好吗,她甚至有些懊恼余哲学的鲁莽。   可是在他深情款款地注视下,伊杨败下阵来,她红着脸摇摇头又点点头。余哲学如释重负的把她揽入怀里,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嗅着发丝上洗发水的香味,深情地说,“但愿君心似我心!”      ☆、风波   如果生活真如预期的那样就不叫生活,虽然伊杨与余哲学从老窝山归来后并没有表现的特别亲热,也没有什么越轨的举动,但终究还是流言四起。   “余老师,我今天叫你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随便聊聊。”丁校长微笑地望着坐在一旁的余哲学。   余哲学深深地吸了口气,“该来的总是会来。”他想,“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爱一人是错误的,那么只能怪彼此的身份,可鲁迅跟许广平不也是师生吗?”他蹙着眉,并没有说话,等待校长继续说下去。   丁校长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余哲学。   “余老师,你一直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教师,年轻有为,也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我们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不要辜负学校领导的一番好意。”丁校长见余哲学不作声,顿了顿又说,“我知道年轻人有时候容易糊涂,很正常,只要行为不走偏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听说你一直没女朋友,要是记得不错的话,你应该27了吧,也不小了。我倒是有个外甥女比你小3岁,在市中教书,跟你倒是很般配,要是你觉得合适的话,我给你们介绍下,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丁校长是何其聪明的女人,最近她也是听到了不少流言,所以单独把余哲学叫进来谈话,但毕竟空穴来风,不能随便定论,余哲学又是自己器重的老师,也是学校骨干,更是他们学校的金字招牌,她必须拿捏好分寸,既点醒他不要自毁前途,也不至于让他难堪下不了台。   余哲学本以为校长会开门见山,问他跟伊杨到底怎么事。自己也准备好实话实说,可没想到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要把外甥女介绍给自己。他略一思索挺起腰背不卑不亢的回答,“首先谢谢校长的美意,女朋友我现在还没想过。所以只能辜负您的一番好意了。您刚才说的我都明白,我会恪守自己的职责,当好一名老师。至于最近您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什么,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看着余哲学坚定深邃的目光,丁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没那么严重,你一直是个好老师,跟孩子们相处也都跟大哥哥一样,哪怕走得近了点,也是出于关心,我相信你。”   这个女人果然厉害,她既把话说到点上,又点到为止,还不忘给他戴个高帽,先下手为强。   从校长室出来,余哲学已经想好,不再给伊杨带来困扰,她现在要静心准备高考,自己还是少去招惹她,沉默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倘若真的有缘,她也愿意等自己,那么一切都等高考结束以后再说。   两人似乎都心照不宣,刻意回避对方。   “伊杨,你跟鱼头是真的吗?”钱苏苏在伊杨房里,第一次那么认真的盯着她。   “苏苏,你在说什么?”伊杨回避。   “你还要瞒我吗?你把我当好朋友了吗?你难道不知道大家把你们说得多难听吗?”钱苏苏有些激动,她一直是关心伊杨的,可是她竟然什么都瞒着她。   伊杨睁大眼睛,“你说什么?他们在说我们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吗?”钱苏苏冷冷地说,“他们说鱼头道德败坏,兔子吃起窝边草,跟自己的学生纠缠不清,引诱未成年少女。还说你,不知羞耻,不好好学习,尽想着谈恋爱。”   晕,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苏苏,你知道的,不是这样的。”伊杨伸手去拉钱苏苏。   钱苏苏甩开她的手继续说,“更有甚者说你们俩高一就在一起了,有人亲眼看到你跟鱼头在学校值班室过了一夜,还有人说鱼头还陪你去医院打胎。”   伊杨只觉得血往胸口涌,人微微有点颤抖。人言可畏,她没想到自己与他清清白白,竟然被传得那么不堪。伊杨双手捂住胸口,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万箭穿心。   看着伊杨变得苍白的脸色,以及额头上冒出的豆大的汗珠,钱苏苏慌了手脚。“伊杨,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苏苏,我想静静,下午的课帮我请个假。”顷刻间,伊杨觉得头晕眼花,有些站立不稳。   “你别吓我,没事吧?”钱苏苏上前扶着伊杨,却发现她手脚冰凉。“伊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告诉鱼头,送你去医院。”说着钱苏苏一个转身,准备出去喊人,却被伊杨死死拉住了。   “不要叫人,更不要喊他,我休息一下就好,真的,没事。你扶我到床上躺一下就好,放心。”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那好,你先休息一下,下午课我帮你请假,等会我再来看你,你把房间钥匙给我。”   “好,钥匙在桌子上,你自己拿,我先躺会。”   看着钱苏苏关好门,离开,伊杨用被子蒙住头,放声大哭……   “钱苏苏,伊杨怎么没有来?”张健看到伊杨的座位空着。   “管你什么事呀,人家昨天复习得太晚,中午又吃坏东西,拉肚子呢,躺寝室休息。”钱苏苏对张健翻了一个白眼。   “她没事吧?”问话的是陈立明。自从那回伊杨拒绝他送车站的要求后,陈立明便很少与伊杨讲话了,他变得沉默不语。在他听说越来越多关于余哲学与伊杨的传言后,更加沉默。今天突然听到钱苏苏说伊杨不舒服,自己还是忍不住凑了上去。   “陈立明,你省省吧,人家哪里需要你的关心,自然有人会关心,你凑什么热闹。”汤悦一脸鄙视的望着陈立明。   “汤悦,你说什么鬼话呢,同学关心一下又怎么啦?”钱苏苏听出汤悦话中之意,不免为伊杨抱不平。   “钱苏苏,你别装了,伊杨这事全校都知道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说。”汤悦充满挑衅地望着钱苏苏。“你个三八,乱讲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了?”“你才三八,你敢骂我。”“骂你怎么了?你就是三八。”汤悦一听钱苏苏骂她三八,气的从座位冲出来就跟钱苏苏扭打在一起。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同学们纷纷上前劝阻,可是两个女孩子跟疯了一样,扭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一节好好自习课,被搅成了世界大战。书本、文具、钢笔扔了满地都是。   雷军没想到自己才走开一会,让他们自习一下,不过10分钟时间,就把教室搞的天翻地覆。   “你们嫌太空了是吧?”雷军一声怒喝,终于控制了混乱的场面。看着钱苏苏与汤悦衣服凌乱,头发竖起,汤悦的脸色甚至留有一道长长的指甲抓痕。他气的摇头,“干什么打架,反了你们?算了,我也不来说你们。来,你们两个出来,到你们班主任那边去把话讲清楚。”   “老余,你自己管吧。”雷军丢下一句话,顾自回了办公室。   余哲学望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汤悦,以及一脸满不在乎的钱苏苏,确是生气。他教了两届学生,要说女同学打架的还就她们俩,这是真给自己长脸呀。   “说吧,好好的为什么打架?”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却没有丝毫温度。   钱苏苏低头不语,汤悦还没止住抽泣。   余哲学撕了几张餐巾纸递给汤悦,“好了,有什么就好好说,怎么回事?”   汤悦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说,“她先骂人。”   余哲学转头看钱苏苏,“你为什么骂她?”   “她嘴巴臭,说伊杨,我就骂她了。”钱苏苏瞪了一眼汤悦,小声回答。在余哲学面前她还是有些胆怯。   听到“伊杨”两个只,余哲学心里咯噔一下。   “好了,我不再追问是什么原因打的架,但是你们两个都必须认识到错误。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希望你们把时间用在学习上。小学生都知道同学之间应该友爱,你们那么大了还要我讲吗?等你们毕业后就会发现同学之间的友谊是最珍贵的。好了,都回去吧,我不希望这类事情再发生第二次。”余哲学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两人都巴不得赶紧离开,汤悦越过钱苏苏走在前头。钱苏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余哲学一眼,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的样子被余哲学看在眼里。   “钱苏苏,你等下。”余哲学叫住她。看着汤悦走远,余哲学走到钱苏苏身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嗯,伊杨好像生病了。”钱苏苏偷瞄了余哲学一眼,转身走出办公室。她是相信他们两个有情的,但不至于如被传得那样不堪。所以她故意告诉余哲学,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果然,余哲学听到钱苏苏说伊杨不舒服,刚才还很平和的脸色稍稍变色,他眉头紧蹙。“她怎么了?生病?早上不还好好的吗?”余哲学心里七上八下,自己要不要去看她一下,可是眼下流言正蜚,这样过去对她岂不是更不好。   他略显烦躁,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找钱苏苏问问清楚吗?”想着余哲学快步走出办公室,来到高三(1)班教室。同学们正凑在一起询问钱苏苏、汤悦情况,没想到那么快余哲学跟了上来,大家立马禁声。余哲学瞟一眼伊杨的位置,果然空着。   “钱苏苏,你到我办公室来下。其他人好好复习,把早上发下来的试卷全部做完,明天交上来。”说完,转身走出教室。   “不会吧,那么多试卷都要做完呀,鱼头是疯了吗,当我们机器人呀。”地下又开始抱怨。钱苏苏耸了耸肩,跟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都没说话,钱苏苏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余哲学面无表情,像个严肃的家长。   “你把门关上吧。”走进办公室,余哲学对身后钱苏苏说。钱苏苏吐了吐舌头,伸手把门带上,心里紧张得“咚咚”直跳,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余哲学。   “你刚才说什么?”余哲学问。   “什么什么?”钱苏苏明知故问。   余哲学看着她,他知道苏苏是伊杨的好朋友,所以自己有时候也爱屋及乌,对钱苏苏也是另眼相待,从某种程度上,他也没把她当学生,而是当她朋友,这也正是在这风口浪尖,他还是会把钱苏苏叫过来问话的原因。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余哲学语气笃定。   钱苏苏搜肠刮肚,想着要怎么表达,怎么跟余哲学说比较好,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存心气他是吗?余哲学摇了摇头,“苏苏,你随便说,对的不对的,我都不会怪你。”余哲学把头转向窗外,深深地吸了口气。   钱苏苏没想到余哲学语气那么无奈,充满悲伤,她惊讶的抬起头,她甚至有点不相信这是他认识并熟悉三年的老师,在她眼里,余哲学超人一样的存在,他是她的神呀,为什么刚才的声音那么落寞,那么无可奈何。   “是了!”,钱苏苏望着余哲学那双忧郁又痛苦的眼睛,她知道,余哲学跟伊杨肯定有问题。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又或者是同情心爆棚,钱苏苏鼓起勇气对着余哲学朗声到,“是真的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余哲学从窗外收回眼光,落在钱苏苏身上,停顿了3秒,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反问,“你觉得呢?”   “我?……”钱苏苏被他瞪得发慌,咬了咬牙说,“我希望不是真的,你是我敬爱的老师,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到你们两个任何一个受到伤害,可是现在,明显你已经不是以前我们认识的老师了,而她马上要考试了,要她承受那么大的压力,对她不公平。”钱苏苏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番话。   余哲学低头注视着办公室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原来在他们心里他已经不是他们原来的老师了?他真的有那么不堪吗?余哲学闭上眼睛,摆了摆手像是自言自语,“去照顾她一下吧,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发烧   钱苏苏去食堂替伊杨打包好晚餐,带上楼去。一个下午了,不知道伊杨好点没有。钱苏苏打开房门,“伊杨,好点没,我给你把晚饭打包上来了。”钱苏苏把晚餐放在桌上,见伊杨还蒙着头在睡觉,走近,拉开被子,“起来吃点东西。”却发现伊杨脸色潮红,双目紧闭。   “伊杨。”钱苏苏用手摸了摸伊杨的额头,天哪,热得烫手,糟了,怎么会发高烧了呢?   “伊杨,你醒醒,我是苏苏。”钱苏苏焦急地推着伊杨。可是,对方迷迷糊糊睁开眼又闭上。糟了,得赶紧送医院。钱苏苏马上跑到自己寝室喊来董华、郭佳仪,三人急急忙忙跑到伊杨房间,又是喂水,又是敷毛巾。“不行,苏苏,你赶紧去告诉鱼头,她身上那么烫,烧坏脑子就惨了,赶紧去医院才行,我们这样不行的。”董华握着伊杨滚烫的手说。   “现在这个时候,就不知道鱼头回家了没有?我马上去看。”   女子800米都没跑那么快过,钱苏苏一口气跑到余哲学办公室,还好还好,办公室灯还会亮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敲着门,听到外面急促的敲门声,余哲学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开门。门一打开,见钱苏苏喘着粗气,“伊杨发高烧了。”“什么?”余哲学想也没想转身快步跑向学生寝室,“等我下,鱼头。”钱苏苏后面追。   看到董华以及郭伊仪一个在给伊杨换额头上的毛巾,一个在用冷水搓她手心,而伊杨面色排红,双目紧闭。“她怎么了?”余哲学一个健步冲到床前,俯身用手摸了摸额头,果然烫的吓人。“不行,赶紧去医院。”余哲学拉开被子,一把将伊杨抱了起来。转头对钱苏苏说,“苏苏,你把伊杨外套带上,跟我走,董华、佳仪就不要过去了。”说着急匆匆抱着伊杨下了楼。伊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余哲学抱着自己,晕晕乎乎地说,“不要去。”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伊杨,你没事吧,马上就到医院,坚持一下。”余哲学抱着她,感觉像抱着一团火,她身上烫的吓人。他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出事。同时懊恼自己怎么不长一对翅膀,这样就可以飞到医院了。   幸亏,卫生院离学校不远,大约20多分钟。余哲学满头大汗的把伊杨交到护士手里。   “40多度了,连温度计都测不出来了,怎么搞的,发那么高的烧,现在才送来?”护士看了看温度计,责备余哲学。   “不好意思,刚刚才发现。”   望着满头大汗的余哲学,护士轻蔑地说,“你要是再晚点,你女朋友脑子就烧坏了。”听到护士说女朋友,余哲学跟钱苏苏同时愣了愣,不过两个人都没有解释。护士转身拿了护理包打开,“我先给她打退烧针,然后吃点退烧药,过2个小时,如果温度还不退,这个药再喂她吃15毫升。”说着把一瓶粉红色的液体药交给了余哲学。   “好的,知道了。”   看着护士替伊杨打了退烧针,又喂了药,余哲学紧张的心才稍稍缓和下来,他与钱苏苏一人一边,坐在伊杨病床前,怔怔的望着伊杨出神。   “怎么会发烧呢?”余哲学问:   “可能是我的缘故。”钱苏苏低着头。余哲学把目光转向钱苏苏,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中午的时候,我跟伊杨说……”钱苏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说学校都在传你们两个的事,估计她听了受了刺激。”   “你跟她都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他们怎么传的,我怎么说的。”钱苏苏胆怯的看了一眼余哲学。   “那他们怎么说呢?”   “算了,不要问我,我不敢说。”   “你不是已经对她说了嘛,那么又何必在乎再对我说一次。”余哲学瞪着钱苏苏,“你放心,你尽管说,我承受的了。”余哲学知道学校师生都在传他们,可是究竟到什么程度,其实他并不知道。   钱苏苏咬着嘴唇,“我不想说。”   “如果我要你说呢?”   钱苏苏沉默了大约5分钟,一咬牙抬起头注视着余哲学,“是你叫我说的,好吧,伊杨怀过孕吗?”钱苏苏反问,这也是她想知道的答案。   什么?余哲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太过分了,难怪伊杨承受不了。他忽然有想揍人的冲动。看着余哲学眼里冒出的怒火,钱苏苏害怕的低下头去,“是你让我说的。”钱苏苏小声嘀咕。   余哲学努力克制着怒火,语气淡淡地说,“我以为你是伊杨最好的朋友,看来事实不是这样的。”   “什么,我本来就是她最好的朋友。”钱苏苏听余哲学那么说,有些不服气。   “如果你是,你就不会问刚才的话。”余哲学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   钱苏苏的脸立马红了,是的,她其实也没相信伊杨,如果相信她又怎么会那么问。但是她不甘心,“可是,可是他们说传达室的张大爷亲眼看到的,你跟伊杨在学校值班室……”钱苏苏没往下说。   听到张大爷,余哲学想了起来,是的,那一夜风雨交加,他来学校拿稿子,跟张大爷说,拿了东西马上走,结果得知伊杨一个人在宿室,担心她一个人害怕,故意跑到值班室弄出响声,想暗示她别害怕,下面有人。没想到伊杨自己跑了下来,他们就聊到半夜,然后自己帮她拿被子,她睡在值班室,他坐等到天亮。确实从那一刻,他对伊杨有了异样的感觉,可是自己并没有轻薄她,更不可能轻薄她,为什么被传成这样?   “如果我说,我们是清白的,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可是你是喜欢她不是吗?”   “是的,我承认,我喜欢她!”   余哲学突然觉得如释重负,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钱苏苏没想到余哲学那么爽快的承认了,她想过千百次伊杨在她面前承认,可是从来没想过余哲学在她面前承认。钱苏苏呆呆地看着余哲学,“那么你准备怎么做?”   “你觉得我们不可以在一起吗?”余哲学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不知道,可能因为你是老师,大家就会对你道德绑架,认为这样不可以,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谢谢你,苏苏,让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放心,我不会让伊杨受到伤害的。也请你相信你自己的朋友,伊杨还是那个伊杨。”他这话分明是两层意思,一是表明他对伊杨的态度,二是婉转的告诉钱苏苏,伊杨是清白之身。   两个小时过去了,余哲学摸了摸伊杨的额头,好像烧退下去了点,谢天谢地。他喊来护士,重新测量了一下温度,38.9°。“不烧到39度就不用吃那个药。等她醒了让她多喝点开水。”交代完,护士离开了。   “你早点回去休息,这里我在就行,回去告诉董华她们,让她们放心,烧已经退下来了。”   “那好吧。”钱苏苏走到伊杨面前,用手摸了摸她的脸,“伊杨,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说着她又看了看余哲学,余哲学朝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迷迷糊糊中,伊杨一直在做梦,一下梦到妈妈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没出息,给她丢脸;一下又梦到同学们集体嘲笑她,不理她;一下又梦到余哲学冷冷地叫她离自己远点,别害他……梦境交替出现,把她折腾地筋疲力尽,所以当自己悠悠醒来,看见余哲学一双赤目盯着自己,以为还在做梦,吓的大喊,“我没要害你。”   “伊杨,你醒了。”余哲学见她的脸色已恢复正常,额头上正密密麻麻的渗出细细的汗珠,“出汗就好!”余哲学学拿来毛巾,轻轻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伊杨连忙伸手去挡。   “你怎么了?”余哲学抓住她挡在额前的手,放下毛巾,将伊杨的另一只手也抓了过来,握在掌心,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双手。伊杨呆呆地看着余哲学,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半天没回过神来。   “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听到他那么说,伊杨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伸手替她轻轻地擦去,心痛的几乎不能呼吸。“喝点开水,你发过高烧要多喝开水。”余哲学站起身倒了杯水,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吹着,等差不多温热的时候,他扶伊杨坐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喂她喝水。   虽然烧退了,但整个人还是酸软无力。看着余哲学喂她喝开水,小心翼翼的样子,伊杨百感交集。自己其实很享受他照顾她的样子,可是事实上大家都不看好他们,以至于恶意中伤。自己确定要跟他一直走下去吗?结婚、生孩子?伊杨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她情窦初开只是单纯觉得默默喜欢一个人很美好,却从来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现在看来,他明显是认真的,可是自己根本还没想好。伊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初衷。喜欢一个人不就占有吗?为什么他明明就在眼前,你却反而觉得陌生了?   “我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哪种感觉?”伊杨在心里问自己。   看着伊杨久久不发一言,余哲学害怕她还没想开,“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伊杨摇了摇头,“我想再睡会。”   “好”余哲学放好杯子,扶她躺下,替她拉好被子,自己坐在一旁。伊杨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伤情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作用,余哲学发现,从医院回来后,伊杨明显变了:她不再多话,努力学习,连课间10分钟的休息时间,她都留在座位上做练习题。更重要的是,她对他态度冷淡,当然不仅仅对他一个人,她对任何人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更让余哲学受伤的是,她人前人后,礼貌的喊他“余老师。”哪怕是她到他办公室交作业,也会先喊,“余老师,作业放在哪里?”这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她以前不管人前人后,都不愿意喊他老师,一直是用“你”称呼他的,突然画风一变,变得彬彬有礼了,让余哲学浑身不舒服,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深深刺痛他了,可是他又不好说什么。   终于迎来了高考的日子……   三天时间既兴奋又煎熬,当最后一场考完后,同学们如释重负的走出考场,各种尖叫声,呼喊声响彻云霄。余哲学照例等在考场门外,看到大家陆续出来,他微笑着上前一一拍肩鼓励。当他看到伊杨与钱苏苏并肩走了过来,迎上去微笑地打招呼,“怎么样?都没问题吧?”   钱苏苏看了一眼身边的伊杨,又看了一眼余哲学,“伊杨,我去那边等你。”说着钱苏苏准备先行离开。“不用,苏苏,我们一起走。”伊杨一把拉住钱苏苏,转头对余哲学说,“考过就好,不去想它,余老师,我们先走了。”说着拉着钱苏苏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余哲学呆呆地站在原地,内心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她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冷淡?难道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一连3天余哲学都呆在教师宿室楼里没有出门,他盘腿坐在床上,双目赤红,胡子拉碴,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潇洒。   “难道她那么快就忘记自己的承若了吗?自己愿意等她大学毕业,她也愿意与他一起携手渡过四年大学生涯,为什么一下子什么都变了?伊杨冷淡的态度深深刺伤了他,余哲学宁愿她站出来跟他说,她后悔了,她放弃了,在老窝山说过话统统不算,他也不希望她对他视若无睹的样子。   唐光杰敲了他几次门,都被他以写稿子为由挡了回去。不停有学生过来看望道别,他也闭门不见。   “阿哲,你在房间呆了三天了,都没看你出来过,你没事吧?什么稿子写得连饭也不用吃嘛?”唐光杰在房门外喊。余哲学没有理他。“喂,你再不开门,我撬锁了哦。”说着唐光杰用手猛拍了几下门,里面还是没动静。   “见鬼了,这家伙玩什么?”正顾自嘀咕着,“咚咚咚”有人敲门。唐光杰走到客厅“谁呀?来了。”打开门一看,原来是董华与张健,“你们来得正好,你们余老师走火入魔了,已经3天没出房间了。”“什么?”董华与张健互相对视一眼,心下已然明白了几分。“我试试。”董华走到余哲学房门外,用手轻轻地敲了几下门,“余老师,是我,董华。”半响,里面应, “什么事?”声音听起略略沙哑。   “余老师,还有我,张健,我们能进来吗?”张健试探性的问。里面没有声响。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门开了。董华与张健望着双目通红,脸色苍白,还胡子拉碴的余哲学都吓了一跳。“进来吧!”余哲学打开门后,又顾自走到床边,盘腿坐了下来。   大白天的,房间里还开着灯,厚重的窗帘将一点点可怜的阳光都挡在外面,屋子里显得很暗,所以尽管开着灯,倒也不显得突兀。董华望着凌乱的书桌以及“邋遢”的余哲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向儒雅倜傥的余哲学,怎么几天不见,那么憔悴?   “有什么事吗?”见他们两个都不说话,余哲学打破沉默。   “哦,是这样的,我们几个班委商量了一下,下周一举办一个小型谢师宴,想过来确定下细节,具体时间,出席人数。”张健抢先说。   “是的,鱼头,感谢你三年来一直陪着我们,真的要离开了,还真有点舍不得。”毕竟是女孩子,虽然董华生性豪爽,但一到大家毕业后各奔东西,不免还是有点伤感。   余哲学转头看着他俩,不错,他们都是优秀的学生,考进一本根本就不是问题。“你们看着办就好,无所谓答谢。看你们考上好的学校,有个好的前途,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慰。”余哲学顿了顿又说,“你们两个填报的学校应该都没问题,就是专业问题,在大学里选自己喜欢和有兴趣的专业最重要。”   “鱼头,那宴席,你看?”董华还想跟余哲学说说细节,却被余哲学挥手打断,“没事,你们定好时间告诉我就好,我肯定过来,给你们践行,恭喜你们考上大学。”   “那好吧,我们商量好告诉你。”董华与张建起身告别。余哲学把他俩送到门口,挥手告别。   “喂,你怎么这副鬼样子,失恋了?”唐光杰凑到余哲学身边瞅了瞅他,一脸无奈的说,“你那个小情人有那么磨人吗?”余哲学听到“小情人”两个字,回头狠狠地瞪一眼唐光杰,   “无聊。”甩他两个字。   唐光杰被他瞪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喂,你自己照照镜子,看我有没有瞎说。”看着余哲学走进房间,“呯”的一声关上门。唐光杰摇了摇头,“没救了。喂,阿哲,说真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人家不是考完试了嘛,直接找她说清楚不就好了。”唐光杰是了解余哲学的,也是他第一个把学校里,有关他与伊杨的传言告诉他的。对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他自然是不信的,自己跟余哲学合租一个屋子,怎么会不了解彼此的秉性,再说他也重来没有看见伊杨留宿在余哲学这里,或者余哲学有彻夜不归过,(雨夜那次唐光杰并不知道,他以为余哲学真去看电影了)   但是他也是看得出他们两个彼此都有点意思,不过他觉得很正常,男未娶,女未嫁的,就算是学生又怎么?只要没有做出格的事情,不影响双方的工作、学习,谈个恋爱很正常呀。所以他是站在余哲学这一边的,想想看,把自己的学生变成自己的老婆,是不是很浪漫呀!   这边唐光杰还在思索着怎么劝说余哲学,那边余哲学“呯”的一声又把门打开了,他毫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唐光杰,径直走到洗手间去了。   听着洗手间传来的哗哗水声,唐光杰微笑着大喊,“要吃点什么,我下楼去买。”   “随便”   “好类,我叫老板烧个‘随便’出来。”唐光杰哼着小调下楼买吃的去了。   那边,从余哲学房里走出后,董华与张健一路上都不说话。   “董华,你有没有觉得鱼头很可怜?”张健问。“什么可怜呀?”董华懒懒地应。   “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只是不说而已,我觉得伊杨有点过分,是她先招惹的鱼头,人家当回事了,她又不理人家,算什么。陈立明也是这样,高一的时候还看他们挺好的,后来就理人家了。”张健为余哲学打抱不平,三年相处他从来没见余哲学如此落寞的样子。   “你不要乱说,谁知道他们怎么回事情,不过我认同你,我也觉得这次伊杨有点过分,自从她上次发高烧后,我看她就没怎么理过鱼头。”   “什么叫没怎么理过,人家根本不理他,我看到好几回,鱼头想跟她说话,她都管自己走掉,一点面子也不给鱼头。”   “哎,算了,这种事情谁知道,等会我告诉她一下鱼头的状况,看她什么反应。”   “好。”      ☆、晚宴   虽是初夏,但天气热得可怕,已是午夜时分,热浪还不肯退去。伊杨独自一个人走在校园的操场上。天上明月皎皎,恒星朗朗。偶有微风拂过,带来广玉兰的清香。伊杨深深地吸了口气,脑子还回响着刚才董华的话:“鱼头好像变了一个人,胡子拉碴的,双眼发红,有点可怕,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是因为自己吗”?   伊杨在心里问。回忆着最近几个月自己对余哲学的态度,伊杨也觉得有点过。   “真的是我招惹他,又故意不理他?”伊杨有点困惑,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但当自己听到董华说余哲学的情况时,自己的心分明还是疼了一下,虽然她脸上不动声色,但必须承认,有关于他的情况,确实能让自己产生变化。   “要去看他吗?”   念头一闪,就被伊杨否了。   “顺其自然吧!”伊杨对自己说……   谢师宴安排在这个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摆了4桌,出来高三一班的全体学生,各科的任课老师都有被邀请,董华她们几还把丁校长也叫上了。   宴席定在晚上6点零7分8秒正式开始,寓意“录取吧”。6点不到,同学们都陆续来了,几个班委自然是最早到的,董华、朱伟几个安排座位,张健、郭佳仪引领,伊杨、张鹏、汤悦负责安放桌签。   6点样子,人基本到齐,董华目测了下,除了丁校长,余哲学也还没到。   “鱼头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张健凑到董华身边问。   “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急啥?”话虽那么说,其实董华心里也打鼓,余哲学向来喜欢早到,怎么都6点了,还没出现,大家已经按排位坐定,相互聊着天。   “伊杨,我要坐你边上。董华,你怎么排的位置?把我扔到2号桌,我要跟伊杨坐在一起的。”钱苏苏不满意自己的排位没跟伊杨在一起,嚷了起来。   董华白了钱苏苏一眼,“按规矩来,少咋呼。”   “不行,我也坐在这里。”说完,钱苏苏死皮赖脸的坐到伊杨边上。   “起来起来,这不是你坐的。”朱伟一把把钱苏苏从座位上拎了起来。   “喂,朱伟,你找死呀。”   “是呀,想打我呀,来呀。”说着朱伟连拉带扯的把钱苏苏拖到一边去了。   “你干嘛?”   “嘘!”朱伟给钱苏苏打了手势,“找死你,伊杨左边是丁校长,右边是鱼头,你说你捣什么乱。”   “鱼头不是还没来吗?”听到如此安排,钱苏苏心下明然,不过嘴上还是不甘心。   两人正在一旁嘀咕着,余哲学到了。   还是简单利落的白衬衫,牛仔裤,穿在他身上,什么都好看。余哲学脸色稍显苍白,不过精神看上去不错。大家看到他来,都热情的打招呼。余哲学一一点头示意微笑。   “鱼头,来这里!”董华看到余哲学走了进来,赶忙向他招手。余哲学望了望,这是宴会厅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伊杨也在那里,她今天难得穿一条淡紫色的雪纺长裙,露出雪白修长的手臂,长发披肩。看上去,娴静高雅。他脚步略一蹉跎,走了过去。   “来,这是你的位置,这边是校长大人的,她还没到。”见余哲学走近,董华离席,拉开伊杨右手边的座位,示意余哲学就座。   “鱼头,就等你了。”张健从一旁跑了过来,双手搭着余哲学的肩膀,把他按到了座位上。伊杨冲余哲学笑了笑,转脸问董华,“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是先开始,还是要等校长?”   “时间到就开始,没关系,校长那边还有事情,忙完就过来。”   当时钟指向6点零7分8秒时,董华站了起来,高声说,“同学们,老师们,我们的宴席时间开始了,感恩老师们三年来的辛苦教育,也感谢同学们三年来的朝夕相处,今天我们毕业了,有很多不舍,很多感慨。下面我们请班主任余哲学老师给大家说几句好不好?”   “好……”掌声响起!   “大家简单吃个饭就好,没想到班委搞那么隆重。”余哲学从座位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也很感慨,三年时光真快,你们也都长大了,接下去会走向更美好的未来。能作为你们的班主任我也荣幸,作为老师,你们的进步就是我最大的安慰。我想在这里我不需要俗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唯愿你们前程似锦,一路风顺。”   “好,来来,我们端起酒杯,大家一起干杯。”   “干杯!”      ☆、醉酒   “哎呀,我想我没迟到吧。”丁校长一身鲜红的套装出现在了谢师宴上。   “没有,没有,来得正好。”大家看到丁校长来了,连忙站起身相迎。   “你们坐,你们坐,今天大家可以没大没小,我们都是朋友。”校长一脸笑意,董华将校长迎到主桌,在伊杨的左手边位置上坐下。   “余老师,你今天可要多喝几杯,这群孩子真不错。”   “好,校长也多喝几杯。”   “好,那我们今天不醉不归了。”   “不醉不归。”   或许真的是因为离别,又或许是因为释放,大家都很放松,互相碰杯。既然校长大人都说了今天可以没大没小,那么一些调皮的学生,还不乘机捉弄一下平日里严肃的老师们。一个又一个,一群友一群,轮番上阵敬酒,他们互相使着眼色,准备把这几个老师全部搞趴下。   最先倒下的教他们英语的齐老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少妇,不胜酒力。已经逃到包厢一边的沙发上猛灌浓茶。   接下来,雷军也被学生们灌得晕晕乎乎,舌头打结。   一圈喝下来,大家都有点醉意,喧闹的包厢里各种声音。酒杯的碰撞声,相互的劝酒声,女孩子聒噪的谈话声,男同学的较劲声……余哲学今天似乎酒量特别好,来着不拒,他也说不清楚喝了多少了,反正喝在嘴里,入口皆是苦涩,也感觉不到什么。   伊杨淡淡地喝着饮料,杯子的红酒始终不见减少。不管是碰杯的还是敬酒的,她都浅浅呡一小口。   “怎么你的酒都没见少呀。”张健涨红着脸,走到伊杨身边,“你看看,我们大家都喝那么多了,你怎么没动呀?”   “谁说我没动了,我都不知道第几杯了,是你没看见而已。”   “得,那你现在跟我干完。”   “谁要跟你干。”   “那你跟鱼头干。”   张健此言一出,大家马上起哄,“对对,我们都喝好几圈了,伊杨,都没见你给鱼头敬酒。”   “来来,喝一个满杯的。”   见大家起哄,伊杨略显尴尬,余哲学瞟一眼伊杨,笑着拿起酒杯,伸手搭过张健的肩膀,“你酒量很好嘛,来,我们再喝一个。”还没等张健反应,余哲学已经将满杯的红酒灌了下去。   “不行不行,再来一个。”朱伟转身又将余哲学的酒杯注满,“伊杨,你很不够意思哈,你是语文课代表,是鱼头得意门生,必须喝个。”   “朱伟……”余哲学刚想制止,没想到,伊杨站起身,拿起酒杯,“好,我喝,不过,朱伟,你也倒满。”   “行呀,我们是爽快人。”   “来,为了我们更好的明天,为了离别,也为了相聚,干杯。”伊杨端着酒杯分别于余哲学和朱伟碰了碰,扬起脖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到底是鱼头的得意门生,说得话都那么像。哈哈哈”   余哲学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杯,知道再喝肯定要醉了,犹豫了下,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果然,学生们轮番上来轰炸,自己显然力不从心。他原来略显苍白的脸色,渐渐泛红,脑袋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恍惚起来。   ……   “怎么办?鱼头喝醉了。”张健瞅着董华。   “按原计划进行呀。”   “好!”   酒足饭饱,大家互相告别着散去,却见张健、朱伟两人架着余哲学往酒店的6楼客房部走去。   607房间,董华整理好床铺,张健与朱伟将喝得不省人事的余哲学扔在床上。三人望了望毫无知觉的余哲学,相视一笑。   “接下去交给你了。”张健打着饱嗝,其实他们三个也喝得晕呼呼的。   “包在我身上。”董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伊杨,我陪你回学校。”钱苏苏脚步踉跄着走到伊杨身边。   “好。”   不等伊杨起身,朱伟拉起钱苏苏,“我送你回去,伊杨交给董华。”   “喂喂喂,朱伟”不由分说,朱伟拉着钱苏苏出了门。伊杨摇了摇头,跟了出去。   “伊杨,等一下。”董华喊。   “董华,你还没走,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没有,走,我们几个再唱会歌。”   “不了,太迟了,大家都喝得有点多,早点回去吧。”   “你看看,以后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那么开心的聚到一起了,走走,大家都等你。”   “不是很多人都回去了吗?”   “我们几个班委。走了!”董华拽着伊杨直接把她带上了楼。   “卡拉OK不是在3楼吗?怎么我们去6楼干嘛?”   “到了,你就知道了。”   刷开607的房门,伊杨就明白董华他们几个的意图了。   她见余哲学仰面躺在床上,毫无知觉。“董华,你这是干嘛呀?不是说唱歌吗?”声音温怒。   “伊杨,大家都知道,鱼头是真的喜欢你的,你对他的态度……”董华一脸认真的注视着   “你们很无聊。”伊杨瞪了一眼董华,转身朝门外走去。“伊杨!”董华一把拉住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们两个单独聊聊,你看鱼头今天喝那么多酒,他以前都不喝酒的。”   “知道他不会喝,你们还轮番灌他。聊聊,你看他样子是可以聊天的吗?”   “伊杨。”董华低下头,红了眼圈。看到她这个样子,伊杨有点不忍心,“董华,我都知道,谢谢你们,找个时间,我会跟鱼头说的。”   “可是……”   “我先走了,你留下照顾他一下吧。”伊杨拍了拍董华的手,转身。   “伊杨……”是余哲学的声音,董华与伊杨同时回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余哲学从床上坐了起来,正盯着她俩。   “鱼头,你醒了,觉得怎么样,没事吧?”董华走到余哲学身边,关切地问。   “没事,谢谢。”   “那你们聊下,我先下去看下张健他们。”   说完,董华迅速将手中房卡塞到伊杨手里,“这是房卡,我先下去。”   “董华....”伊杨话没出口,董华带上房门人已没了踪影。   房间里只剩下伊杨与余哲学两人,不免有些尴尬。虽然平时两人也曾独处过,但此时此刻此地,总归暧昧了些。刚才是因为口渴,余哲学醒了过来,其实整个人还处于醉酒状态。他摇摇晃晃的走下床,来到吧台边,准备给自己倒水喝。看到壶里已经有凉好的开水,拿起杯子倒了起来,没想到,因为手抖,水都撒在了自己手上。幸亏董华老早将水凉好,不然就被烫到了。伊杨见状,赶紧走了过来。   “我来吧。”她接过余哲学手中的水壶,倒好水,递给余哲学。余哲学看了看她,接过杯子,喝了个精光。   “还要吗?”余哲学摇了摇头。   “那我扶你过去休息下吧。”伊杨双手挽住余哲学的胳膊,扶着他晃晃悠悠地回到床上坐下。“你先休息,我到楼下看下董华她们,有事情打电话。”说完,伊杨抽回手,准备离开。她刚一转身,手被余哲学拉住。   “伊杨!”千言万语,都浓缩在这两个字中。   伊杨转回身,看到的是余哲学饱含深情地眼睛,她移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想着下一秒该怎么办的时候,余哲学用力一拉,伊杨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前一倾,反而扑倒了余哲学。四双相撞,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伊杨尴尬着准备起身,不想余哲学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还没等伊杨做出反应,双唇已被余哲学吻住。与上次蜻蜓点水试探性的吻不同,这次的吻霸道缠绵,占有欲极强。   温热的气息吹在脸上,轻轻的,痒痒的,柔软的舌探入口中,动作不再像上次那般温柔,少了几分怜惜,却已带了种说不清的特别的感情,伊杨几乎喘不过气,心里一阵跳,竟不知道该顺从他还是该推开他。   他的唇逐渐往下,若即若离地滑过脸颊、长颈,一只手下意识的抚摸身下小小的身体,伊杨本能的用手去挡,却被余哲学一把抓过,双手交叉举过头顶压在下面。他的另一手开始不规矩的去解伊杨连衣裙的扣子,随着扣子的一颗颗解开,他灵巧的舌尖从脖子一路下滑到锁骨,伊杨咬住嘴唇,全身微微颤抖,手指握紧,又松开,再握紧……   他似乎并未发现她的不安,手下的动作陡然粗鲁起来。他放开伊杨的双手,腾出手来撩起她的长裙,探入体内,顺着光滑的背部游走到腰部。感觉到炙热的手抚摸自己的身体,伊杨全身僵硬,神经绷紧,脑子里一片空白。余哲学并没有因为她的紧张而停止动作,相反他的手滑过她平坦的小腹准备一路向下......被伊杨适合抓住。   “不要”,她在他耳边说。他却再一次堵住她的唇,缱绻缠绵。他的手挣脱伊杨紧抓的手,继续往下。伊杨知道,此刻余哲学完全失去理智,再不阻止,真的来不及了。她狠了狠心,用力咬住余哲学的舌尖。点点咸腥在嘴里荡漾开来。余哲学吃痛,抬起头来。   他醉眼迷离的望着身下的人儿-----香肩□□,秀发凌乱,面色潮红.....天哪,他在干什么他竟然想......余哲学不敢相信是自己做的。伊杨乘他闪神,一把推开他,坐起身来,双手颤抖的扣回扣子。   “对不起!”伊杨说完,整理好裙子,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余哲学徒然瘫倒在床上,她竟然跟自己说对不起?这不是应该他对她说才对吗!余哲学闭上眼睛,羞愧万分。刚才的情景颠覆他对自我的认识,他一直自诩对伊杨的爱坦荡神圣,从未有不轨之心,可是刚才差点要了她。若不是她咬破他的舌头,他可能就真的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余哲学懊恼的握紧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他知道,自己是永远失去她了,不为别的,只为刚才她说了“对不起!”      ☆、一年以后   初秋的阳光慵懒无力,伊杨抱着书本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看着来来往往几乎全是报到的新生,伊杨脸上浮起一个微笑,曾几何时,自己也跟他们一样,在家人的陪同下走进这座校园。不知不觉,一年就过去了,如今自己也已大二了,相比高中紧张忙碌的学习生活,大学校园有了更多自己的时间。   “学姐,请问下大一北楼宿室怎么走?”   声音清冷淡漠。伊杨回过头,不觉怔住了。那菱角分明的脸,深沉的眼神,薄薄的嘴唇,眼前站着的人竟然长得7分像余哲学。   “学姐?”   “哦,你是问我吗?从这里一直往前,然后食堂那边右拐,再往前大概600米就到了。”伊杨回过神来,显得有些尴尬。   “谢谢你!我叫向东,能知道你的名字吗?”男生稍显羞涩,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真的好像,伊杨的心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我叫伊杨。”   “伊杨,很好听的名字,我记住了。”男生定定的又看了伊杨一眼,转身朝宿室楼走去。   “你还好吗?”伊杨有些怅然若失,一下子,仿佛所有的思绪都回到了那一年……   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毕业谢师宴上的所有细节,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他拉着她的手沙哑的喊她的名字,他把她压在床上肆意的吻……最后自己仓皇离开,便再没联系!   虽然也从其他同学那里听到点关于他的事情,余哲学已经不再带班,只教高一新生,为此学校做了不少思想工作,可是余哲学坚持不再跟班随带,只教高一。   伊杨已经弄不清楚自己对余哲学的感情究竟是仰慕之情还是男女之爱,明明想到他的时候自己心里会痛,却又不愿意面对他。   “要去看他吗?”伊杨抿紧嘴唇,在心里告诉自己,给大家一个机会,如果再见还是不能放下,那么顺其自然。   故地重游,一切恍然如梦!   伊杨站在临海中学校门外,已是傍晚时分,这个点整座学校安安静静,学生们应该都在上课。她突兀的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进去还是不进去。这样不招呼一声就跑来,到底是想给惊喜还是惊吓?一年没见了,他现在怎么了?思绪翻滚,心潮起伏,伊杨有点后悔自己冲动的抉择。   “是伊杨呀,怎么过来了,来看看你们余老师吗?”传达室的张大爷认出了伊杨,打开电动门,走了出来。   “在哪里上大学呀?你们这些孩子真好,上学了还想着回来看看老师!”张大爷打量着伊杨,“嗯嗯,一年不见,长高了更漂亮了。”   “张大爷,你还认识我呀?”伊杨有些腼腆。   “怎么不认识,你在这里三年,大爷怎么会不认识,你还到我这里泡过面呢。”   “您老记性真好。”   “来看余老师呀,前些天张健他们几个来过,赶紧进来,现在学生还在上课,你去他办公室看看,余老师现在教高一,课不多,估计会在办公室。”   张大爷热情的招呼伊杨进来,笑吟吟地看着她。   “哦!那我先过去了。”   “嗯,去吧,等会再到大爷这里坐坐。”   虽然嘴上那么说,可伊杨觉得每移动一步,脚下都像灌了铅。她抬眼望着熟悉的一切,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唯一变的怕是自己的心情。恍惚间,已经来到余哲学的办公室门口,门关着,整条走廊静静的,只有伊杨的心跳声。伊杨深深地吸了口气,准备敲门,不想门开了。   惊讶,四目相撞,还是原来的人,却不是原来的颜。   伊杨眼里的余哲学略显憔悴,周身都冷冷的。余哲学眼里的伊杨,又长高了不少,长发披肩,一袭水蓝色的长裙衬托的柳腰纤纤,比一年前出落得更加明艳动人。   余哲学眼里明显惊讶,惊喜再到急促,“伊杨,是你?”他轻声唤她。   “嗯,我来看看你。”   “哦,进来吧!”   余哲学闪身让出位置,伊杨走了进来,眼前还是熟悉的布置,唯一不同的是空气里有淡淡的烟草味道,伊杨略略蹙眉。   “有烟味是吧,把窗打开就好了。”余哲学走到窗户边,拉开百叶帘,打开了窗户。她的一点小小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抽烟了?”   “你先坐会,我去下班级,马上过来,喝水自己倒。”余哲学没有正面回答伊杨,匆忙走出办公室,并带上了门。   伊杨走到余哲学的办公桌前,扫视了一下凌乱的桌面,一叠叠的学生作业随意堆在桌子上;蓝色的烟灰缸里散落着薄薄一层烟灰和3个燃尽的烟蒂;旁边的白色陶瓷水杯里有半杯浓的的发黑的茶水,杯子上沿已经积起厚厚的茶垢。伊杨蹙眉,他不是有洁癖吗,怎么能容忍杯沿的茶垢目光继续望下移,桌子正中央放着一堆凌乱的稿纸,上面躺着一只派克钢笔,伊杨不经意瞟了一眼稿纸: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墨迹犹新。   心,像是被利器狠狠的刺了一下,伊杨再一次深深地吸了口气,移开目光。   门开了,余哲学走了进来。看到伊杨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余哲学愣了愣,随即走到开水壶边,倒了一杯水,走到伊杨身边,递了过去,并拉过一旁的椅子,示意伊杨坐下。自己走到桌子前,不着痕迹的收拾了一下摊在桌子上面的稿纸。   “还好吗?大学轻松不少吧?”余哲学坐下身,注视着伊杨。   迎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了3秒,伊杨移开视线,转向窗外。   “还好,你呢?”   沉默了一会……   “也还好!”   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不需要说什么,两人都懂吧。   “今天下午没课吗?”   “有,不是很重要,溜出来了。”伊杨的学校离临海中学也就1个多小时的车程,非常方便。   余哲学哑然失笑,“什么时候你也逃学了?”   “你说的呀,高中好好学习,到了大学就轻松了。”伊杨调侃道。   “好吧,是我误人子弟!”余哲学无奈的笑出声来。   望着他纯真无害的笑容,伊杨也笑了,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从前两个人斗嘴的时候。      ☆、往事重现   “既然溜出来了,不介意我请你吃个饭吧?”余哲学望着伊杨,眼里满是温柔。   “那我要敲一顿。”   “好!”   尽管不想碰到熟人,但当伊杨与余哲学并肩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是碰上了唐光杰。   “伊杨!”唐光杰用近乎夸张的语气喊了出来。   “唐老师好!”   “我没看错吧,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现在还没刮西北风呀。”唐光杰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小唐!”余哲学拿眼睛瞪了瞪他。看伊杨一脸尴尬,心里不仅有些责怪唐光杰。   “走吧,唐老师最近抽风,别理他。”说着余哲学拍了拍伊杨的肩膀。   “我抽风,是你抽风吧。得,伊杨,你可别欺负他哦。”唐光杰似笑非笑的盯着伊杨。   “喂,你说什么呢?”余哲学伸手拍了一下唐光杰的手臂。   唐光杰巧妙的避开身,笑着回“就知道你护短,好了,不打扰你们了。”说着朝隔壁的办公室走去。   “走吧,想吃什么呢?”   “随便。”   “随便,有这个菜吗?我怎么不记得?”   “随便就是萝卜炒青菜,青菜炒萝卜。”   “哦,减肥呢?”   “我很肥?”   “是我减肥!”   笑……   一年没来了,什么时候这个小镇上竟然开了这样一家安静的茶餐厅,古色古香,雅致幽静。   挑了一个偏僻的包厢,房间不大,陈设雅致简单,原木色的桌椅,原木色的装修风格。一旁的木色移门打开可以直接进到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桂花,桂花树下摆放着石桌石椅。院子正中央是个小水池,池里还养了几尾红色锦鲤,水池上面堆砌着假山,有青苔斑驳。靠近包厢窗户边是一排观音竹,错落有致。整个院子很小,却别有风格。   “你经常来这里?”看到刚才余哲学与服务员打招呼,点名要了这间竹萱的包厢,伊杨猜他一定是熟客。   “算是吧,这里比较安静,我会来这里写东西”余哲学拿起置在桌子上的餐单递给伊杨, “想吃什么,自己点。”   伊杨接过一看,连点餐单都那么古朴,整本餐单都是用毛笔手上的,字迹娟秀,用的是隶书,看着赏心悦目。   伊杨很喜欢这个地方,自己向来喜欢古朴典雅的东西,相比那些现代感十足的豪华装修,伊杨更喜欢古典的东西。   “我猜老板娘定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   “你怎么知道是老板娘?”   “看餐单上的字。”   “字,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写的。”   “直觉!”   “好吧,直觉赢了。”   “既然你是老顾客,你点吧。”伊杨把单子又递回给了余哲学。   余哲学无奈的笑了笑,拿着单子转身走出包厢。   伊杨坐在石凳上,望着水池里的鲤鱼出神。   “到里面来,外面等会就有蚊子了。”余哲学点好单回来,隔着移门喊她。   伊杨回过神来,懒懒的走了进来。“把门关上,天暗下来就有蚊子了。”   余哲学坐在餐桌旁,拿起茶壶,倒在青花瓷的茶杯里,“这是茉莉花茶,滋味微涩,却清热解毒,理气安神,这个季节喝最好。”说着拿起杯子,放在嘴巴轻轻吹了吹,递给伊杨。   伊杨怔了怔,接过,坐下身来,小小的抿了一口,清香微涩。   “怎么样?还可以吧?”   “嗯,我不太喜欢喝苦的。”   “加点蜂蜜就好。”说着余哲学招呼服务员要了点蜂蜜,加了进去。   “你再尝下?”   果然清爽中带点甜味,味道好多了。   “嗯!”   上菜的速度很快,糖醋鲻鱼、清香虾仁、腐皮青菜、椒盐排骨,外加一碗菌菇靓汤。四菜一汤,色彩搭配非常好看,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伊杨看了看,哑然失笑,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笑什么,我问了老板娘,这里没有‘随便’。”余哲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伊杨的碗里。   “吃吃看,觉得味道怎么样?”   “肯定没你做得好吃。”   “是吗?那什么时候我再做给你吃。”此言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看着余哲学热切的眼神,伊杨仓促低头,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酸酸甜甜,味道很正。   “怎么样?有我做的好吃吗?”   “不相上下。”   “言不由衷!”   记忆中,不知道多少次,她跟董华她们几个在他宿室批作业的时候,赖在余哲学那里蹭饭,要他烧糖醋鱼。他总是有求必应,耐心的做给她们吃。看着她们狼吞虎咽,你争我夺,他总是在一旁提醒她们当心鱼刺。往事历历在目,一切仿若昨天。   “伊杨!”   “嗯?”   “对不起!”这一年来的自责,愧疚以及思念都化作了这两个字。   伊杨当然明白他的这一声“对不起!”指的是什么。逃不过,终要面对,自己来这一趟不正是解开这个心结吗?伊杨抬起头,迎着余哲学的目光,“为什么说这个?”   “一直想跟你说,一直找不到机会。”余哲学深深地望着伊杨,“老窝山溪涧下的话,还算数吗?”   在那样深沉的凝望下,伊杨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她要怎么回答,算或者不算?她心里到底怎么想?怕在那样的目光下沉沦,伊杨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移门边,拉开门,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没有作声。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车站吧!”看到她站起身的那一刻,余哲学就已经有答案了。   伊杨转过身,泪水无声的滑落,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情,明明心里很想他,惦记他,如今没了师生关系的约束,自己应该坦然接受才对,可是为什么内心却还是挣扎的,她甚至有些怨恨自己。   “看看,哭什么,不然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余哲学来到她的身边,伸手替她试去眼泪,心里却痛苦不已。为什么明明眼前人离自己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不爱,又什么还要来看他?如果爱,又为什么万般纠结?是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她真的如唐光杰所有的试探他的底线,玩弄他的感情?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掐着她的脖子问她,到底什么意思?终归是理智占领上风,他并没有那么做。   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他有些手足无措,感情的阀门一旦打开就再也控制不住,他拉她入怀,紧紧地抱着她,埋头在她发间。这一刻,他认了,哪怕她玩弄他的感情,他也认了,是谁说的,爱情的世界里,谁先爱上谁,谁就已经输了,他承认他输了,输的很彻底。   这一年谁知道他是怎么过的,矛盾、痛苦、自责,思念一起啃咬着他的灵魂,为了将她忘记,他甚至提出以后不再跟班随带,每年只教高一。他怕三年的相处,他也恨三年的相处,所以他宁愿每年一换,教着不同的新生,让自己尽量放空。他辞去班主任,卸掉语文教研组组长的身份,一心趴在写作上,用文字麻醉自己。偶尔有以前学生来看他,他也尽量不提她,不是不想知道她在干吗,而是知道了怕自己忍不住去找她,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拒绝想她的一切。他也不拒绝人家给他介绍对象,可是每次见了面总没下文,对方无一例外被他清冷的神态吓了回去,偶有一两个不死心的主动联系他的,他也提不起兴趣再见。他也想谈个恋爱,可以让自己忘记得更快,可是一见到对方,他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怎么能利用人家为自己疗伤?   本以为时间是最好的受伤疗药,终有一天自己可以忘记她,没想到她又突然跑了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让这一年的坚持都付诸东流。当他打开办公室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是他的冤孽,他逃不掉。   熟悉的怀抱,恍若隔世。可他身上莫名的烟草味道又让她倍感陌生,伊杨有些慌乱的想推开他,却不想他抱得更紧。隔着薄薄的秋衫,她感受到他身体里透露出来的热量,像是巨大的火球要将她吞没。他埋头在她颈间,湿热的鼻息吹到脸上痒痒的,他抚摸着她的秀发,双唇滑到她的耳垂,轻轻的啃咬。酥酥麻麻,伊杨忍不住一阵颤抖。他加大力度,呼吸变得急促。伊杨有一些站立不稳,他顺势将她推在门框上,双唇灵巧的滑过她的面颊,吻住了那小小的嘴唇。   淡淡的茉莉花茶的味道,带点蜂蜜的清甜,他疯狂的摄取她口中的一丝丝甜味,舌尖缠绵挑逗,深深吻入。这个吻像是惩罚,也像是发泄,用力吮吸,带点啃咬,伊杨被他吻的透不过气来,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她本能用手去挡,余哲学却按住她的脑袋,越来越用力,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咚咚”包厢外面有敲门的声音。伊杨慌乱起来,用力推开他,可是对方充耳不闻,吻着她不放。似乎发现她的不专心,余哲学用牙齿轻轻的咬住了她的嘴唇,微微用力吮吸。   包厢门被推了开了,“对不起!”   余哲学与伊杨一齐回头,服务员惊慌失措,连连退出身,关上门。看着自己还被余哲学紧紧的抱着,伊杨红着脸推开了他,转身走进庭院,她庆幸庭院里的幽暗可以掩饰自己的窘态。   伊杨用双手捧住自己滚烫的脸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嘴唇因为被余哲学太过用力的亲吻,竟然有些火辣辣的疼。她皱了皱眉,用手指轻抚自己的嘴唇,炙热的唇上似乎还留有他的味道。   余哲学已经结好账返身回到包厢,见她还愣愣的站在庭院里,他走了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地叩了几下,“做我女朋友好吗?”   没想到他会那么直接,伊杨显然还没回过神来。见她不回答,余哲学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他,“还要考虑多久?”   伊杨有些慌乱的不敢看他的眼睛,如此近的距离,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这就是自己来见他的初衷吗?她不安的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你不说,我不放手。”余哲学抱紧了她。   “我不知道。”伊杨是真的不知道,绝对没有敷衍他的意思。   “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   余哲学苦笑了一下,放开伊杨。“我是该庆幸呢还是悲哀?你一直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伊杨有些哽咽,不过压抑了那么久的想法终于说出来了,心里总归好受了点。   望着那清丽的脸庞,望着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余哲学有些不忍的拉过伊杨的手, “若是你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我等你,直到你明白为止!”   伊杨怔怔的望着他,这算是海枯石烂的誓言吗?!      ☆、再难回首   本以为他送她到车站,没想到他执意要送她到学校。他说一个女孩子,晚上不安全。她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了,这里就好了。”   两人站在校门口,心潮起伏。   “嗨,伊杨,怎么不进去呀,这个是你男朋友呀?”身边走过来一群女孩子,跟她打招呼的是同班的梁月。伊杨一窘,还没回答,对方已经先开口了,“你男朋友很帅哦。”说着朝余哲学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伊杨同学。”   “你好!”余哲学略微有些尴尬。   “我先进去了。”伊杨转身对余哲学说。   “哦!”   说着,伊杨跟着梁月她们进了学校,余哲学望着她们的背影,那个叫梁月的女孩子不时回过头来看他,然后又伏在伊杨耳边说着什么,接着传来女孩子们一阵阵的笑声,渐渐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回到学校后的一周,伊杨收到了余哲学寄来的一封信,望着“伊杨亲启”几个熟悉的字迹,她忐忑不安的打了开来……   杨杨,首先请允许我能这样称呼你!   距离上次你来看我,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吧,我却像是过了一万年。这样说不知道会不会很俗,或许你会笑,但却是我的心里话。   其实早就想写信给你,就是不知道千言万语从何说起。请原谅我的语无伦次,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吧。我至今搞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自己喜欢上你的:是高一时的野外露营?是值班室的风雨交加?是生日趴上那首情歌?还是点点滴滴的相处我早已深陷其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的老师,为人师表却爱上自己的学生,不论是道德上还是感情上都难以接受,我想这也是你迟迟不愿回复我的原因吧!   和你一样,我也深受煎熬,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试着接受顾小莫,谈一场正常的恋爱,不至于背负道德的枷锁,可是没想到失败了,我的心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既然我的心不愿意屈服,那么就顺其自然。   在相处的三年时光里,我自认为是懂你的,才会约你去老窝山,跟你表白,你点头默认的样子让我惊喜不已。那一刻我觉得拥有了全世界,我发誓一定好好宠你。可是惊喜还没过,我发现你开始刻意躲避我,你冷冷地态度真的伤到了我,我焦虑不安,又无可奈何。正值你高考之际,我不忍心打扰到你,影响你学习。可是,杨杨,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还记得你发高烧,我手足无措,心里害怕的无以复加,同时又心疼你,让你受了委屈,我甚至一度想离开那个学校,好免去你的困扰。然心里却又想着天天看见你。那种矛盾痛苦折磨着我,啃噬着我,然而最让我绝望的还是你的冷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看不懂你了。你似乎离我很近,却又很遥远,我的情绪轻易被你左右。   直到那一天,我喝了很多酒,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进的房间,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但是我清醒的知道我做了什么。对不起,请原谅我的无理,情难自控,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有时候我甚至卑鄙的想,要是我真的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你走后的一年,我夜夜受着煎熬,如果爱一个人真的如此腐心蚀骨,我想你做到了。我不是一个轻易言爱的人,我有我的骄傲,可是在你面前,所有的骄傲都变成了自卑。我担心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我该怎么形容你的到来?你轻易的打开我的心门,在我心间驻留,却又抽身离去……你知道吗,这样的你很残忍!   所幸,你回来了,虽然你一样没给我想要的答案,但是我愿意等。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伊杨泪眼朦胧的看完了信,她不知道自己原来伤他那么深。看着信笺上遒劲有力的字迹,伊杨突然觉得异常清醒。自己确定要跟他在一起吗?结婚、生孩子,然后携手共渡晚年?她使劲的摇了摇头,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跟他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样子?首先,肌肤之亲这一关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了的。一想到两人在一起结婚生子后的场景,伊杨哆嗦起来。她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一直想要的不过是份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心有灵犀的灵魂伴侣,一旦跳脱精神步入实际,伊杨却是不能接受的。   既然明白了症结所在,那么又怎么能耽误人家?给不了他承若,亦不可能在一起,不如放手,相忘于江湖。   今生注定负他,但愿来世,自己能够现实点,不再有精神洁癖!伊杨苦笑着,在信笺纸的背面写上:忘字心中绕,前缘一勾消!然后,将信笺纸一点点撕碎。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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